周墨点头,低声问:“若他察觉呢?”
“不会。”
沈砚冷笑,“他现在觉得自己藏得好,勤快办事,还得了臭鳜鱼赏赐,正得意呢。我们越信任他,他越敢动。”
“可万一他把种源图纸带出去……”
“那就脱敏。”沈砚转身回案前,提笔在《备耕七策》副本末页加注一行小字:“凡涉梯田、种源、水利之要务,呈报皆须脱敏处理,核心数据另录密档。”
写完,他吹了吹墨,唤人。
“林阿禾。”
小吏很快出现在门口,低头候命,脸上看不出异样。
“明日再送一份铁匠接活名单来。”
沈砚语气如常,“记得写清每人住址与口碑,尤其是哪家曾给官府打过犁铧。”
“是,县令。”
人退下后,周墨低声道:“他真能忍住不查?”
“他查不出。”
沈砚淡淡道,“我给他的名单,缺了三家关键铁匠。真正愿接活的,一个没写进去。他要传,传的就是假情报。”
周墨嘴角微动,竟有些佩服起来。
这哪是防内奸,这是反手设局。
沈砚却没再多言,只翻开今日待批的农具修缮进度表,一页页翻过,手指在几处数字上停顿。
柳沟报修犁铧十二架,实到铁匠仅六人;石坝登记锄头二十三柄,却有八柄注明“无铁芯”。
他眯了眯眼。
这些事,之前没人报。
现在突然冒出来,偏偏是林阿禾负责统计之后。
“他在催进度。”
沈砚忽然开口,“想逼我们把铁匠全调上来,集中干活。越多人聚集,越容易混进眼线。”
周墨心头一紧:“要不要换人?”
“不。”
沈砚合上竹简,“让他继续催。但楚墨那边,修具改成分散作业,每村只派一人,修完即走,不留宿。对外就说‘材料不足,分批来取’。”
“巧。”
“不是巧。”
沈砚冷笑,“他是棋子,就得按我的格子走。他以为在给赵承业递消息,其实递的每一条,都在帮我筛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已黑透,县衙内外静悄悄,只有值夜衙役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他知道,林阿禾今晚必定又要整理工分册,誊录明日上报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