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查账

“明早换人。”

沈砚道,“让陈伯去盯夜班。嘴严,手净。”

周墨点头:“我这就安排。”

“还有,”沈砚翻开工分册,“从明天起,所有出工记录,双人核签。一人记,一人验,末尾按手印。谁代签,罚三倍工分。”

“这法子好。”

周墨眼睛一亮,“既防造假,也立规矩。”

“规矩不是写出来的。”

沈砚合上册子,“是做出来的。今天我能为一百三十斤米较真,明天他们才敢信我不会吞他们一口粮。”

屋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油灯渐暗,周墨起身剪了灯芯,火光跳了一下,映在三人脸上,忽明忽暗。

沈砚拿起一支新笔,蘸饱墨,在空白纸上写下几个字:春耕进度表。

“明天我去北坡看渠尾。”

他说,“顺便查查那几块撂荒地,能不能改梯田。”

“我陪您去。”周墨道。

“不用。”

沈砚摇头,“你在衙里盯账。旧的不厘清,新的没法立。”

周墨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他知道沈砚的意思,外面的事可以冲,里面的事必须稳。

他转身去整理铁箱旁的文书,动作放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林阿禾还在抄。

一页页翻过,名字一个个列下。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再想着申时该去哪儿了。

他只想把手里的事,一件件做完。

沈砚低头写表,笔锋稳健。

他知道,这场雨还没停,只是暂时收了势。

账上的窟窿、人心里的鬼、赵承业的刀,都在等着他松劲。

可他不能松。

他不是为了当清官才这么干的。

他是怕饿死,怕修长城,怕有一天百姓指着他说:“你也一样。”

所以他得赢。

一点点赢,一天天赢,从一百三十斤米开始,从一本假账开始,从一个敢改手印的小吏开始。

油灯闪了闪。

林阿禾抬头,看见沈砚正盯着账册某处,眉头微蹙。

那是一行不起眼的支出:

“购粗盐二十斤,用于腌菜。经手:王四。”

可王四,昨天才因冒领被扣了工分。

沈砚的笔尖,缓缓点在那个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