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揣进怀里,动作轻得像藏一枚禁令。
“工分册重新归档,明日贴榜公示。”
沈砚转向林阿禾,“所有领粮记录,按实际出工核一遍。错的,改;假的,标红。”
“是。”林阿禾应声,笔尖蘸墨,重新誊写。
沈砚盯着他背影,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这小子每天申时去哪儿,去南门驿站,给赵承业递消息。
可现在,他连递的竹片都懒得藏了,像是等着被抓。
有意思。
沈砚没戳破,也不急。
有些棋子,留着比杀了有用。
他翻开另一本册子,是本月杂项支出。
炭火、纸张、灯油……看着寻常,但他越看越皱眉。
“这月用了十五斤松烟墨?”他问周墨。
“对,补库用的。”
“可我记得,上月才进了二十斤。”
“是进了二十,但……”
周墨翻出入库单,“有八斤调去了郡守府,说是‘例行上供’。”
沈砚冷笑:“赵承业连这点墨都要刮?”
“不止。”
周墨声音更低,“每年春秋两季,都有‘例贡’,名目是‘办公耗材’,实则……都是往他府里送。”
沈砚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好啊,连墨都要抽成。这哪是当官,这是开铺子收租。”
他提笔在边上批了一句:“松烟墨属民生物资,今后未经县令签批,不得外调。”
周墨看了眼,没说话,心里却记下了。
他知道沈砚在布线。
一条条细绳,看似不起眼,哪天收紧,就能捆住人的脖子。
林阿禾低头抄录,手心出汗。
他看见沈砚在账册上画了个圈,圈住“驿传耗资”四个字,又打了个叉。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不是恐惧,是期待。
他娘的病能治好,是因为沈砚开了药铺。
他能站在这里核账,是因为沈砚没揭他老底。
这个人不喊忠义,不讲仁德,可做的事,件件都让人想跟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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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一顿,他在“林母减免劳役十日”那行字下,悄悄加了个小点。
像是盖了个印。
沈砚没看他,只问:“库房现在谁在守?”
“老赵,带两个轮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