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油坛搁在旁边:“这辣油,昨夜三百人喝过,今天照样来修渠。怨气再大,也压不过一口热汤。”
王三盯着那坛子,喉头动了动。
他不是没闻过这味,昨儿傍晚,风从工地吹来一阵辣香,他家厨子扒着墙头看了半天,回来念叨了一晚上“那是啥汤,香得人坐不住”。
“你这是来示威?”
王三冷笑,“带着点心,拎着油,说我王三家不如你县衙灶台热闹?”
“我不是来比谁家饭香。”
沈砚坐下,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我是来算账的。”
“什么账?”
“你百亩田,在渠尾吧?靠天吃饭,亩产六十斤上下。若官渠通水,日浇夜灌,翻倍不成问题。你算过没,多收的粮,够不够补那些穷汉欠的租?”
王三没吭声。
沈砚接着说:“你现在堵着渠,水是拦住了,可律法写着‘官渠不得私占’。图纸在郡府存档,御史巡查若查到你这儿,问一句‘为何断水利、误农时’,你怎么答?为民?为私?还是替你姐夫担责?”
王三猛地抬头。
“赵郡守最恨什么?”
沈砚声音轻了,“最恨下面的人给他惹事。去年青阳河堤塌了三丈,他当场斩了主簿。你说,他知道你在新安私堵官渠,是为了让他省心,还是添乱?”
厅内静下来。
王三手指抠着案角,指节发白。
他不怕百姓,不怕县令,就怕他姐夫一个眼神。
上回他强买东岭村十亩地,赵承业听说后甩了茶盏,罚他三个月俸禄不准动,他还记得那滋味。
沈砚站起身,绕到案侧,指尖轻轻抚过酥匣边缘:“我不逼你今日拆石,也不求你主动帮忙。只请你答应一件事,让百姓先清淤。石头不动,泥沙挖走也好。水路通了,田好收成,新安考核上去,你姐夫脸上也有光。你说,他是愿意听见‘我小舅子助农复耕’,还是‘我小舅子抗政拦渠’?”
王三沉默许久,目光在那盒徽墨酥上来回扫了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