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寇仲,眼神清澈而恳切:“争霸天下,非只凭军力强弱,更在乎民心向背,在乎根基厚薄。李阀、杨广势大,正可让他们互相牵制,为我们赢得宝贵的时间。我们当借此良机,内修政理,外结盟友(如窦建德,至少保持和睦),巩固江淮,发展海贸,积蓄力量。待根基深厚,民心归附,兵精粮足之时,再图进取,方是万全之策。”
“陵少此言差矣!”寇仲还未开口,性急的包志复便反驳道,“乱世之中,机会稍纵即逝!等你慢慢积蓄力量,别人早就把你甩在身后了!李渊、杨广会等你准备好吗?到时候他们任何一个腾出手来,第一个要灭的就是我们!就得趁现在他们互相盯着的时候,咱们猛冲猛打,把地盘扩大,实力自然就强了!”
“包将军,扩张不等于强大!”徐子陵语气转厉,“无根之木,长得再高,也经不起风雨!杨广三征高句丽,国力不可谓不强,结果如何?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我等起兵,初衷乃是为了终结乱世,救民水火,若为扩张而扩张,与那些军阀何异?届时战火连年,民生更加困苦,岂非违背初衷?”
“你!”包志复一时语塞,面红耳赤。
寇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徐子陵的话,道理他都懂,但他内心深处那股不甘人后、急于证明自己的冲动,以及眼前看似大好的机会,都让他更倾向于包志复等人的激进观点。他觉得徐子陵过于理想化,过于保守,乱世争霸,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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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少,”寇仲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徐子陵,“你的顾虑,我明白。但乱世之中,很多时候由不得我们选择。李阀不会等我们,杨广也不会。有时候,风险必须冒!我们可以一边打仗,一边安抚地方,就像之前一样……”
“不一样的,仲少。”徐子陵摇头,眼神带着一丝悲悯,“之前我们根基浅,流动作战,可以如此。但现在我们有了江都,有了固定的地盘和百姓,就有了责任。每一次出兵,都意味着后方可能动荡,意味着更多的家庭破碎。我并非反对所有战争,而是反对在根基未稳时为扩张而进行的不义之战、冒险之战!”
他指着舆图:“北上窦建德?他如今并未主动犯我,且其实力不弱,一旦开战,胜负难料,即便胜了,也必是惨胜,届时如何应对虎视眈眈的李阀或杨广?西进与李阀争锋?更是以卵击石!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倒行逆施的杨广,是可能带来新秩序也可能带来新压迫的李阀,但在我们足够强大之前,贸然挑战任何一方,都是不智!”
厅内陷入了激烈的争论。以包志复为首的激进派主张立刻择机北伐或西进,以徐子陵为首的稳健派则坚持内政优先、韬光养晦。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虚行之看着争论的双方,又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最终目光越来越坚定的寇仲,心中暗叹。他知道,寇仲骨子里流淌着冒险的血液,渴望在更广阔的舞台上证明自己,徐子陵的稳健策略,虽然正确,却难以压抑寇仲那颗躁动的心。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直至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