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杨振庄给老蔫叔做新鹰杆

腊月二十四,靠山屯的小年刚过,年味就一天比一天浓了。屯子里的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着扫房子、蒸年糕、炸丸子。空气里飘着油香和糖香,混着烧柴的烟气,在冷冽的冬风里被扯得细细的,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整个屯子串在了一起。老槐树底下聚了一群孩子,放着小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把枝头的雪震得簌簌往下落,落在孩子们的帽子上、肩膀上,他们也不拍,只顾着捂着耳朵笑着跑开。

杨振庄一早就蹲在院子里,手边堆着几根新砍的柞木料。他用眼睛一根一根地挑过去,每根都拿起来掂一掂,又用指关节敲一敲听声音——柞木料硬,敲上去的声音短促实在,像是敲在一块石头上。他挑了三根最好的,把另外几根码在墙角,抱着挑好的那根走进了灶房旁边的偏厦子。

偏厦子是他的木工棚,地方不大,可家伙事儿挺全——一把刨子、一把凿子、几根粗细不同的锉刀、一块磨刀石、一盏煤油灯。他蹲下来把煤油灯点着了,搁在旁边的木架子上,然后开始动手削鹰杆。

这根鹰杆是给赵老蔫做的。

赵老蔫的那根鹰杆用了三十多年,是黄菠萝木的,在他手里拄了三十多个春秋,榫头已经磨得快要断了,缠着一圈又一圈的旧布条。杨振庄上回去看他的时候注意到老爷子拄着那根鹰杆走路时,杆身中间那段已经弯了,握在手里的时候明显能看见一个弧度,像是被几十年如一日的掌心手温焐软了、磨弯了,又用布条缠了又缠续了又续才撑到今天的。杨振庄当时没有说什么,回家之后就在院子里挑起了木料。

他先把柞木料架在凳子上,用刨子慢慢推。刨刃刮过木面时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薄薄的刨花卷起来,落在地上堆成一团一团的。他推得很慢,每推一道就停下来用手摸摸木面的平整度,再用眼睛顺着木料的长方向瞄一眼,看有没有歪斜。推完一遍翻一面再推,四面都推完了,木料粗粗的棱角被抹成了圆润的弧度,握在手里光滑顺手,木纹的走向顺着杆身自然延伸,像一条细细的河流在木料表面流淌着。

接下来是榫头。鹰杆的顶端需要削出一个锥形的榫头,用来嵌进鹰杆顶端的皮垫子里。杨振庄换了一把窄口凿子,用锤子轻轻敲着凿尾,顺着木料的纹理慢慢地削,削一点停一下,再把鹰杆竖起来比一比角度,再削一点,再比一比。他的动作不算快,可每一下都准,削下来的木屑又薄又匀,卷成一朵朵细小的木花落在脚边。继业蹲在门口看着他削,手里攥着一根玉米秸,啃一口看一眼,啃一口看一眼,像一尊蹲在木工棚门口的小石像。

“爹,”继业把玉米秸啃完了,用手背擦了擦嘴,“你给老蔫爷爷做鹰杆?”

“嗯。”杨振庄没有抬头,还在削榫头,“他那根旧的不行了,缠了多少层布条都撑不住了。”

“为啥不用黄菠萝木?老蔫爷爷说黄菠萝木做鹰杆轻。”

杨振庄停下手里的凿子,抬头看了继业一眼:“黄菠萝木轻,可柞木硬。老蔫叔的鹰杆使了三十年,榫头都磨成那样了,要是黄菠萝木早就断了。柞木经得住磨,他这把年纪了,不能再做第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