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蔫把烟袋锅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磕了磕:“转啥?”
刘三柱不说话了。他身后那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姓张的瘦高个开始往后退了一步,姓李的矮胖子又往前站了半步。
赵老蔫把手里的黄菠萝木棍往地上顿了一下:“三柱,你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为难你。你把东西放下,走人,今儿个的事我不说。”
刘三柱站在原地,雾在他周围流动着,把他的脸遮得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表情。他攥着手里的套索,指节有些发白,半晌没动。
那姓李的矮胖子忽然推了刘三柱一把:“三柱哥,这老头就一个人,怕他干啥?”他往前走了一步,从腰后拔出一把短刀,刀锋在雾气里泛着冷光,“老头,让开,别挡路。”
赵老蔫没动。他把黄菠萝木棍从地上拔起来,横在手里,棍子顶端削尖了的那一面对着来人的方向:“我十六岁进山打猎,今年六十七了。刀见过,斧头见过,鸟铳也见过。你手里的刀,吓不着我。”
矮胖子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刘三柱伸手把他往后拽了一步:“老蔫叔,我们这就走。”
“东西留下。”赵老蔫说。
刘三柱把手里那卷套索扔在地上,转身就走。他身后的三个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把套索和踩夹从肩上解下来扔在地上,跟着刘三柱往屯子的方向走去。瘦高个跑得最快,几步就钻进了雾里看不到了,矮胖子跑了几步又回来捡起自己那把短刀,揣回腰后,也跑了。刘三柱最后一个消失在雾气里,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赵老蔫,老头还站在沟口,把那些套索和踩夹一样一样捡起来,叠好,夹在腋下,然后转身,慢慢往林子深处走回去了。
小主,
王建国带着猎队在山脚蹲守了三天。
赵老蔫把消息带回营地之后,杨振庄没有马上动手。他先让王建国带着人在沟口附近转了一圈,确认了刘三柱他们布套索的位置,又让孙铁柱去林场那边打了招呼,然后安排猎队分成两组,一组白天巡山,一组夜里在沟口守着。
第三天夜里,刘三柱他们又来了。这回换了地方,从沟北边摸进来的,可王建国在那边也布了眼线,孙铁柱蹲在一棵老榆树的树杈上,把四个人进山的路线看得一清二楚。他们这回带了一只刚套住的狍子,狍子还活着,后腿被套索勒出了一道深痕,在网里挣扎着,发出低低的、无助的哀鸣。
王建国从树后走了出来,猎枪端在手里,枪口朝下,可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站住。”
四个人被堵在了一条窄窄的兽道上,前面是王建国和孙铁柱,后面是赵老蔫拄着木棍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左边是陡坡,右边是溪涧,无路可退。刘三柱肩上扛着那只狍子,狍子还在蹬腿,他僵在原地,脸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在晨雾里亮晶晶的。
“放下。”王建国说。
刘三柱把狍子从肩上放下来,搁在地上。狍子四条腿被套索捆着,挣了几下没挣开,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睛黑亮亮的,盯着周围的人,充满了恐惧。
杨振庄从王建国身后走出来。他穿着那件半旧的中山装,袖口挽到小臂,猎枪背在肩上,没有端起来。他走到刘三柱面前,看了看地上那只狍子,又看了看刘三柱和他身后那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