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开春扩社遇阻挠,三嫂怒砸拦路石

“杨总把头,三柱那人俺清楚!他偷过俺家的鸡,赌钱欠过俺爹的债,去年还跟黄老板那帮人不清不楚!这样的人,能入社?”

孙铁柱蹲在墙角,闷声闷气:“俺也听说了。三柱在县城混了十来年,名声早就臭了。咱合作社这几年好不容易立起口碑,让他入社,外头人咋说?”

王建国没说话,脸色也不好看。

杨振庄把搪瓷缸端起来,茶凉透了,他喝了一口。

“三柱入社,是翠花婶儿提的。”他放下缸子,“翠花婶儿说,她愿意拿自己的股份给三柱担保。”

屋里静了一瞬。

李二虎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孙铁柱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王建国把烟点着,抽了一口,又掐灭了。

三嫂刘翠花站在门口,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榛子面的白印子。

她没进来。

“老四,”她开口,声音不高,“俺知道三柱以前不是东西。”

她顿了顿。

“可俺也以前不是东西。”

屋里没人吭声。

“俺以前造过若梅的谣,跟老四闹过,跟婆婆顶过嘴,全屯子的人看见俺都绕道走。”三嫂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老四给俺机会,翠花坊用俺的名字挂牌子,俺才有今天。”

她抬起头。

“三柱是俺兄弟。俺能改,他也能改。”

杨振庄把搪瓷缸放下。

“三嫂,”他说,“三柱入社的事,理事会投票。”

三嫂看着他。

“你投赞成还是反对?”

杨振庄没答。

他把那份入社申请表从抽屉里拿出来,搁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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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投弃权。”

三嫂愣了一下。

“老四,你……”

“三柱入社,得靠他自己。”杨振庄看着那张表,“你给他担保,他记你的好。理事会投票通过,他记合作社的好。我投弃权——”

他顿了顿。

“他记自己该好好干。”

三嫂低下头。

她把围裙边松开了。

“……中。”

理事会投票那天,刘三柱在合作社门口蹲了一整天。

他没进去,就那么蹲在墙根,把棉袄领子拢得紧紧的,盯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李二虎进去的时候瞪了他一眼。

他没躲,也没吭声。

孙铁柱进去的时候没看他。

他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王建国进去的时候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

“建国哥……”

王建国没说话。

他把烟盒掏出来,抽出一根,递给刘三柱。

刘三柱接过烟,手抖得厉害,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

王建国蹲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

“三柱,”他望着那扇木门,声音不高,“俺爹说过一句话。”

刘三柱等着。

“人这辈子,走错道不可怕。可怕的是走错了,还觉着自己是对的。”

他顿了顿。

“你觉着自己以前对不对?”

刘三柱把烟头在鞋底碾灭。

“不对。”

“往后呢?”

刘三柱没答。

他把碾灭的烟头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往后,俺走正道。”

王建国站起来。

他把烟盒揣回兜里,推开门,走进会议室。

刘三柱还蹲在墙根,把那截碾灭的烟头攥在手心里,攥得掌心都出了汗。

他等了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挪到西边。翠花坊的炒锅歇了,榛子林的麻雀归巢了,暮色把靠山屯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会议室的门推开了。

三嫂刘翠花走出来。

刘三柱腾地站起来。

“姐……”

三嫂没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把那张盖了红章的入社申请表拍进他怀里。

“明儿个卯时,到养殖场报到。”

刘三柱捧着那张表,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把表贴在胸口,贴着那颗突突乱跳的心。

“姐……”他声音发哽,“俺……”

三嫂没看他。

她转过身,往翠花坊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三柱,”她没回头,“俺跟娘说过了。”

刘三柱愣住了。

“娘临咽气那几天,俺没赶上。”三嫂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暮色里的雪沫子,“今儿个入社的表批下来,俺在娘坟前烧了一份。”

她顿了顿。

“娘能看着你。”

刘三柱捧着那张表,跪在暮色里,跪了很久。

刘三柱入社第七天,出了事。

那天早上,他照例卯时到养殖场报到。王建国给他安排的活儿是清扫鹿舍、添草料、观察鹿群健康状况。活儿不重,他干得认真,连墙角那摊陈年积粪都铲得干干净净。

王建国检查完鹿舍,难得点了点头。

“行,明儿个可以进鹿圈跟老李头学喂料了。”

刘三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建国哥,俺肯定好好学!”

变故出在晌午。

二道沟的李老闷带着三个人,堵在养殖场门口。

李老闷是李二虎的本家堂叔,六十来岁,瘦得像根干柴棍,说话却冲得像炮仗。

“刘三柱!你给我滚出来!”

刘三柱从鹿舍探出头,脸白了。

“老闷叔……”

“谁是你叔!”李老闷往前逼了一步,“你欠我那一百二十块赌债,啥时候还?”

刘三柱张了张嘴。

“老闷叔,那钱俺早还了……”

“还了?”李老闷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条,“你瞅瞅,这是你按的手印不?”

刘三柱凑近看了一眼,脸更白了。

手印是他的,日期也对得上。

可那钱,他明明三年前就还了。

“老闷叔,俺真的还了!那年腊月俺去你家,把钱当面交给你……”

“放屁!”李老闷把借条拍得啪啪响,“我啥时候收过你的钱?你当着大伙儿的面说清楚!”

养殖场的工人们围了上来。

李二虎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铁青。

“三柱,你欠俺叔的钱,到底还了没?”

刘三柱急得满头大汗。

“二虎哥,俺真还了!俺娘生病那年,俺把攒的二百块钱分三份,一份还老闷叔,一份还西沟屯王麻子,一份给俺娘抓药。俺娘临咽气那几天,还念叨这事……”

李二虎没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李老闷。

“叔,三柱他娘是前年腊月没的。”

李老闷愣了一下。

“那……那又咋样?”

“他娘没那年,三柱在县城工地扛水泥,一个月挣四十。他欠你那钱是前年三月还的,那会儿他刚从工地结了一百五的工钱。”

小主,

李老闷的脸白了。

“你……你咋知道?”

李二虎没答。

他把那张借条从李老闷手里抽出来,撕成两半。

撕成四半。

撕成八半。

碎纸片从他指缝里飘落,在暮色里打着旋儿。

“叔,”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三柱以前不是东西,俺知道。可你拿死人钱做文章,还要脸不?”

李老闷的脸红得像猪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