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风起云涌

对方约莫三四十人,骑快马、持短刃,显然是惯走这条路的马匪。他们从两侧山脊俯冲下来时,陈文强正在头车里打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车队的护卫头领王虎——此人是退伍老兵,在西北边军待过八年,一眼就看出了马匪的来路。

“东家!是惯匪!打还是撤?”

陈文强掀开车帘,寒风扑面而来。他只看了一眼就做出了判断——撤不了。这山谷狭窄,车队三十多辆煤车首尾相连,掉头根本来不及。

“打!”他吼了一声,从车座底下拽出几个陶罐。

那是他改良过的“煤烟弹”——陶罐里装着特制的细煤粉和硝石粉末,引信一燃,摔在地上能炸出一大片浓黑的烟雾。这东西原本是他为矿山防身设计的,没想过会在战场上用。但此刻山谷里北风正劲,黑烟一起,顺着风势瞬间吞没了半个山谷。

马匪的马受了惊,嘶鸣着原地打转。王虎带着十几个护卫趁机冲上去,短兵相接间砍翻了五六人。剩下的马匪见势不妙,拔马便逃。

战斗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可陈文强站在烟雾散尽的山谷里,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员,脸色比煤还黑。他蹲下身,翻开一个马匪的衣领——里面露出一截靛蓝色的布衬,料子细密,针脚整齐。

这不是马匪该有的衣裳。

他站起来,望向西边。远处的山脊线上,夕阳正一寸寸沉下去,把整个山谷染成一片血红。

有人在截陈家的军需车队。

而这个人,和伪造签押、侵吞军需、递送弹劾密折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陈文强攥紧了拳头。山谷里的风呜呜地吹着,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低笑。

他忽然想起陈浩然说过的那句话——有人在给陈家挖坑。而现在他明白了,那个坑不是用来埋陈家的。

是用来埋怡亲王的。

而陈家,不过是被推下去垫底的那块石头。

车队重新整装上路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陈文强坐在马车里,手里的煤烟弹还剩两个。他把其中一个递给王虎:“下次再遇到,不用等我吩咐。”

王虎接过陶罐,点了点头。

车轮碾过碎石,吱呀吱呀地响。陈文强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到底是谁?

是谁有本事收买他身边跟了六年的老人?

是谁有本事在顺天府和军需衙门之间布下这么大一张网?

又是谁,有胆量把怡亲王胤祥一起拖下水?

答案藏在暗处。但陈文强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个人就会自己跳出来。

因为陈家的煤车还在往西走。只要军需还在运,那双手就不会停。

而下一批煤车出发的日子,是腊月二十二。

离现在,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