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沉默了片刻:“不管是谁,先把窟窿堵上。立刻从备用库里调两千一百石煤补上军需的缺,连夜装车,明天一早必须发运。”
“那赵德发——”
“报官。”陈文强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伪造签押、侵吞军需,直接报顺天府。闹得越大越好。”
陈浩然眼睛一亮:“你是要——”
“把水搅浑。”陈文强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西北舆图》前,手指点在嘉峪关的位置,“有人想把陈家拖进浑水里淹死。那咱们就跳进去,看看谁先沉底。”
三天后,顺天府的差役在通州码头截住了赵德发一家。他正要搭船南下,船舱里搜出白银四千三百两——远超过两千石煤的价钱。多出来的银子从哪来的,赵德发咬死了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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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陈文强已经不需要他开口了。
因为就在赵德发被捕的同一天,一封弹劾密折送进了大内。弹劾的对象是“京城陈氏商帮”,罪名有三:其一,以次充好、侵吞军需煤石;其二,勾结怡亲王府属官、私相收受军需订单;其三,“商贾之家,骤得军需之利,出入王公府邸,逾越本分,恐有里通外藩之患”。
前两条是冲着陈家来的,第三条却是指向怡亲王胤祥的。
陈文强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西直门外的煤场指挥装车。第二批军需煤三千石已经备好,要赶在年前发运。他听完陈浩然派来的信使汇报,手里的账册啪地合上。
“里通外藩?”他冷笑了一声。这四个字在雍正朝比“侵吞军需”还要致命——对准噶尔用兵正酣,任何与“外藩”沾边的指控,都会触动雍正最敏感的神经。
“大哥,这已经不是冲陈家来的了。”陈浩然当晚赶到煤场,脸色铁青,“这是冲怡亲王去的。陈家只是块跳板。”
陈文强站在煤堆之间,夜风裹着煤灰扑在脸上。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自己初到雍正朝时那个一文不名的煤黑子,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怡亲王时那个疲惫却锐利的眼神,想起了李卫拍着他的肩膀说“老陈你这煤不错”时那份难得的松弛。
陈家走到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货色和不要命的拼劲。可在这座皇城里,实打实的东西往往最不经打——因为对手从来不跟你打实的。
“二弟,”他忽然开口,“你那个‘防贪腐流程’,写得怎么样了?”
陈浩然一愣:“初稿已经好了,正准备给各处的账房推行——”
“明天就发下去。所有经手军需物资的环节,从采购、入库、出库到运输,每笔都要两人以上签字画押,每日核对,三日一汇总,七日报一次总账。把这个流程抄一份,送到怡亲王府。”
“送到怡亲王府?”
“对。”陈文强转过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弹劾密折已经递上去了,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是‘做贼心虚’。唯一的办法就是把一切摊在太阳底下——让怡亲王知道,陈家经手的每一块煤都有账可查,每一两银子都经得起翻。”
陈浩然沉吟了一下:“可这样咱们的利润空间会被压缩到极致。”
“利润?”陈文强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煤场里显得格外苍凉,“二弟,有人要的是陈家的命。这时候还谈什么利润。”
腊月十七,第二批军需煤如期发运。
押车的依然是陈文强亲自挑选的老伙计,车队的路线和上一批一样——出居庸关,经宣化、大同,过杀虎口进入归化城地界,再沿河西走廊一路向西。这条路陈文强走过三趟,每一处驿站、每一个歇脚点都烂熟于心。
可这次不一样。
车队走到宣化府以北三十里的一个山谷时,遇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