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北方的烽烟

车队重新上路。二十二辆骡马大车,满载着特制的铁皮煤炉和压缩煤饼,在官道上碾出深深的车辙。每辆车上都插着怡亲王亲批的军需旗号,沿途州县不得阻拦,还得派兵护送。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陈文强心里清楚,如果没有怡亲王这块招牌,他这支车队连直隶都出不了。

与此同时,京城,德茂隆总号的密室里,佟家大少爷佟瑞安正对着账本发火。

“什么叫‘价格压不下去’?陈家把煤饼卖到多少钱一斤了?”

账房先生满头大汗:“回大少爷,陈家在北边卖的军需煤饼,报价是每百斤八钱银子。这个价,咱们的成本都不够。”

佟瑞安一巴掌拍在桌上:“他们怎么做到的?”

“小的查过了,陈家在蔚州的煤窑,用的是新式采煤法,出煤量是咱们的三倍。而且他们把煤饼掺了黄泥和某种……某种配比,说是烧得时间更长,还便宜。”

“掺黄泥?”佟瑞安冷笑,“这不是以次充好?”

“问题是……”账房先生擦了擦汗,“他们掺了东西之后,烧的时间反而更长。岳钟琪大营那边试用过,说比纯煤好用,火势稳,还不起浓烟。”

佟瑞安脸色铁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不是没想过打压陈家。两个月前,他联合了京城十三家柴炭商,统一压低煤价,想要逼陈家退出京城市场。结果陈文强不但没有退,反而主动降价三成,同时改进煤饼质量,三个月内就拿下了京城民用煤市场的三成份额。

这不合理。佟瑞安经商多年,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同时打价格战和提升品质的。这违背了最基本的商业规律——要么便宜,要么好,哪有又便宜又好的?

但陈家做到了。

“大少爷,”账房先生小心翼翼道,“老爷的意思,是不是……算了?陈家在怡亲王那儿说得上话,硬碰硬,咱们未必占便宜。”

佟瑞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谁说我要硬碰硬?”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信,推到账房先生面前:“你把这个,送给孙御史。”

账房先生接过信,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大少爷,这是……”

“弹劾的由头。”佟瑞安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陈家在蔚州的煤窑,占了那么多地,那些地是怎么来的?有没有强买强卖?有没有勾结地方官?这些事,朝廷该查一查吧?”

账房先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佟瑞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佟瑞安将茶一饮而尽,自言自语般道:“商场上打不赢,那就换个场子。陈家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介商贾。朝堂上随便落几块石头,就能把他们砸得翻不了身。”

宣化府的夜,冷得像刀子。

陈文强住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窗外是北方特有的干冷风声。他没有睡,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条路线——一条是明天出关的官道,另一条是绕道大同的山路。

他在考虑风险。

官道近,但沿途州县多,人多眼杂。万一有人想在运输途中做手脚,官道是最好的伏击地点。山路远,要绕行一百多里,但偏僻隐蔽,不易被盯上。

正犹豫间,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东家!东家!”是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紧张。

陈文强拉开门,赵铁柱闪身进来,脸色发白:“东家,刚才客栈外面来了几个生面孔,在打听咱们的车队。”

“什么人?”

“不像是官面上的,倒像是……绿林道的。”赵铁柱咽了口唾沫,“小的跟客栈掌柜打听过了,说这一带最近来了一伙马匪,专抢过往商队。咱们的车队有军需旗号,按理说他们不敢动,但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