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他周身散发的那股冰冷的、沉重的、仿佛压抑着毁灭风暴的气息,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带着虚弱的细汗。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然后,缓缓收回。
“我亲自守着她。”他开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直到她醒来,伤势稳定。”
笙箫默看着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忧虑,有叹息,也有某种了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有你在,至少那‘种子’暂时翻不起浪。我会让人将所需的丹药、‘九天暖玉髓’和‘星辰砂’尽快送来。外间的排查和防御,你无需操心。”
他又看了一眼另一张玉榻上,治疗已接近尾声的芷荷,对那位女长老点了点头:“有劳苏长老,芷荷就拜托你了。她醒来后,第一时间通知我,有些事需要问她。”
姓苏的女长老连忙起身,恭敬应道:“是,儒尊放心。”
笙箫默不再多言,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静室,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昏迷的骨头和芷荷,忙碌收尾的苏长老,以及——
静立玉榻边,如同一尊守护神只,又像一座沉默冰山般的——
白子画。
月光透过窗棂,将他挺直的背影,一半照亮,一半沉入更深的阴影。
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骨头脸上。
窗外,夜色正浓。
绝情殿如同漂浮在黑暗海洋中的孤岛,被淡金色的光芒严密守护。
而殿内,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苏长老终于完成了对芷荷的最后一次行针,仔细地为她盖好锦被,又检查了药炉的火候,添了水,放入新的药材。做完这一切,她恭敬地对白子画行了一礼,也悄声退了出去,守在外间,随时听候吩咐。
静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骨头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声,芷荷悠长的呼吸声,以及药炉底部炭火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白子画缓缓在骨头榻边的紫檀木椅上坐下。
他没有闭目调息,也没有处理任何事务。
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沉静地,看着玉榻上昏迷的人。
时间,在无声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隐隐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灰白。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
玉榻上,一直昏迷的骨头,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开始颤抖。
然后,她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一声极低、极轻、带着无尽痛苦与迷茫的呓语,如同游丝般,从她唇间逸出,飘散在弥漫着药香的、冰冷的空气里——
“师父……”
“疼……”
“好冷……”
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这满室的寂静,也狠狠扎入了静坐守护之人的——
心脏最深处。
白子画一直平稳如冰雕般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