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疤痕’,常规的丹药、灵力、甚至生肌续骨的顶级法术,效果都微乎其微。它仿佛拒绝被‘修复’,只是以一种僵硬的、冰冷的状态‘存在’在那里。我尝试注入‘枯木逢春诀’的生机,它们只是被动地‘接受’,却无法被‘转化’利用,如同水浇在滚油封住的石头上。”笙箫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挫败,“外伤本身不致命,甚至不算特别严重,但它会持续地、微弱地抽取她自身的生机去维持那种‘僵化平衡’,并阻碍周围血肉的自我愈合与灵力流通。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白子画,一字一句道:“这‘疤痕’的位置,太要命了。紧贴脊柱,牵连数条重要的灵脉枢纽。它就像一枚埋在火药桶旁的、冰冷坚硬的石子,平时或许无碍,可一旦她灵力剧烈运转,情绪大幅波动,或者……她体内那个东西再次出现大的异动,这‘石子’就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连锁崩溃。”
白子画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垂在身侧、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然后是内伤,或者说,混乱。”笙箫默继续道,语气更加沉重,“她的经脉,尤其是右半身的经脉,因为丧魂钉死气的侵蚀、后续两股极端力量的冲突、以及你最后那……那一下的‘梳理’,呈现出大面积、多层次的损伤与淤塞。有些地方是灼蚀般的脆化,有些地方是冰封般的凝滞,有些地方则是单纯的撕裂。这需要极其耐心和精细的灵力温养与疏导,配合专门的丹药,急不得,也乱不得。”
“但最棘手的,还不是这个。”笙箫默走到玉榻边,目光落在骨头平坦的小腹位置,眼神无比凝重,“是她丹田里的那个‘东西’,以及她整个识海与神魂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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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种子’?”白子画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
“嗯。”笙箫默点头,“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虽然它现在异常‘安静’,甚至可以说……‘畏惧’。但它散发出的那种本源气息,古老、晦涩、带着一种漠视万物的‘混沌’感,让人极其不安。而且,我能探查到,它与你留在她体内、用于暂时‘封印’和‘抚平’伤势的那股精纯冰寒灵力,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而脆弱的‘对峙’。”
“不是冲突,更像是一种……被更高位阶力量压制后的、暂时的蛰伏与畏惧。”笙箫默斟酌着词句,“你的力量,在质上似乎完全压制了它,让它不敢妄动。但这压制本身,就像用一座冰山,强行镇住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火山暂时沉默了,可地下的熔岩却在不断积蓄压力。一旦冰山的力量有所松动,或者外界有新的刺激……爆发的后果,可能比之前更可怕。”
“至于她的识海与神魂……”笙箫默揉了揉眉心,露出深深的疲惫与忧虑,“受损倒不算特别严重,主要是过度消耗和剧烈冲击后的震荡与虚弱,需要静养。但是……”
他迟疑了一下,看向白子画:“我在她识海边缘,感知到了一些极其破碎、混乱、却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记忆残片。非常模糊,不成体系,但那些情绪……痛苦、绝望、眷恋、恨意……非常强烈。这应该与她之前几次记忆闪回,以及今晚连续的刺激有关。我担心,这些残片如果继续增多、或者受到强烈刺激,可能会对她本就不稳的神魂造成更深的困扰,甚至……影响她的自我认知。”
静室内,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药炉的沸腾声,和女长老偶尔调整银针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白子画的目光,重新落回骨头苍白安静的脸上。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谁也看不透其中翻涌的,究竟是怎样的波澜。
许久,他才缓缓道:“可能治愈?”
笙箫默苦笑一声:“外伤的‘规则疤痕’,或许可以尝试用‘九天暖玉髓’配合‘星辰砂’,以最温和的星辰之力与大地生机,徐徐浸润、软化、弥合,但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且不能保证完全恢复如初。内伤与经脉的调理,按部就班,需要顶级的丹药和持续的灵力疏导,同样耗日持久。至于那个‘种子’和识海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前者,无解。至少目前,我看不到任何能安全将其剥离或彻底净化的方法。只能维持现状,加强压制与监控,尽量避免刺激。后者,需要绝对的静养,避免任何情绪上的剧烈波动和外界的刺激。最好……能有一些让她感到安宁平和的人或事物在侧,或许有助于稳定神魂。”
说完这些,笙箫默仿佛用尽了力气,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边,有些颓然地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冷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划过喉咙,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师兄,”他放下茶杯,看向依旧立在窗边、身影挺直如松、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寒雾中的白子画,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今晚的事,你必须给我,也给长留上下,一个交代。那些影傀,那诡异的血咒连环陷阱,那专门针对你净化之力的‘信标’,还有最后的丧魂钉和那恶毒的精神诅咒反馈……这绝不是偶然,也不是寻常妖魔能做到的。这背后,有一只我们看不见的黑手,而且,他对长留,对你,甚至……”
他的目光扫过玉榻上的骨头,意思不言而喻。
“……甚至对她,都了解得太过深入。布局之精妙,算计之狠毒,一环扣一环,分明是要将你们,尤其是她,置于死地!而且,最后那个陷阱,明显是针对‘血咒载体’和‘特殊力量源头’的……他们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体内的‘东西’,甚至可能在利用那‘东西’做文章!”
白子画依旧沉默。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投向殿外那层淡金色的、缓缓流转的“太乙乾坤御天阵”光膜,仿佛要穿透这最强的防御,看到隐藏在无尽黑暗深处的敌人。
“蛮荒。”许久,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冰冷如铁。
笙箫默瞳孔微微一缩:“你确定?封印虽有松动迹象,但并未崩溃,什么存在能隔着封印,如此精准地算计布局?”
“未必隔着封印。”白子画转过身,月光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孤寂的影子,“也许,封印之内,早已有了‘眼睛’和‘手’。也许,有些东西,从未被真正封印。又或者……当年封印之时,便有‘种子’,早已悄然种下。”
他的话语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掠过骨头。
笙箫默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这次袭击,和当年洪荒之力出世,乃至……和她有关?”
“只是猜测。”白子画的声音听不出起伏,“但血咒之力,与蛮荒深处某些古老存在的本源气息,确有相似之处。影傀的炼制手法,也带着上古巫蛊的痕迹。而丧魂钉……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所需材料,多产于至阴至秽之地,蛮荒,恰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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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补充道,语气更冷,“芷荷与林旭身上的血咒,触发机制与‘信标’的感应机制,皆与我有关。对方对我的力量属性、行事方式,甚至可能对我与……她的关系,都有相当的了解。若非长留核心之人,便是曾与我有过深入接触、或曾近距离观察过我出手的存在。”
“内奸?”笙箫默脸色沉了下去。
“未必是人。”白子画道,“或许是某种我们未曾察觉的监控手段,或许是早已埋下的、直到此刻才被触发的暗桩。长留,该彻底清查了。”
“此事我来安排。”笙箫默立刻道,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绝情殿外松内紧,大阵全开,我会亲自筛选可靠人手,暗中排查。那几名随行弟子,包括昏迷的芷荷和林旭,都需要隔离、询问、仔细检查。今日参与夜巡调度的所有人员,接触过相关区域的所有弟子长老,一个都不能放过。”
“至于她……”笙箫默看向骨头,犹豫了一下,“绝情殿现在是最安全的地方。有‘太乙乾坤御天阵’在,除非对方能集结数倍于你的力量强攻,否则绝难侵入。只是,她的伤势需要静养,尤其是神魂方面……最好能有绝对信任之人,亲自看护。她体内那‘东西’,也只有你能暂时压制。”
白子画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骨头的玉榻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看着她即使在昏迷中,也仿佛在抵御着某种痛苦的、紧抿的唇。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
不是探脉,也不是输入灵力。
只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她额前再次被冷汗濡湿的、粘在皮肤上的几缕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