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梦魇的轮廓

无数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哀求与绝望的呐喊,在她心中冲撞,却无法冲破冰冷河水的封锁,只能化作一串串无声的气泡,向上浮去,在那道白色身影的脚下破裂,消失无踪。

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是错觉吗?

然后,她看到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不是要拉她上来。那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极其缓慢地,结了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法印。指尖有冰蓝色的光芒,如同最凛冽的寒星,开始汇聚。

不……不要……

骨头在水中疯狂地摇头,冰冷的锁链摩擦着伤口,带来更尖锐的痛楚。她想呐喊,想阻止,可只有更多的血水灌入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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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印已成。

他指尖那点冰蓝的光芒,骤然扩大,化作一道足以撕裂灵魂的、冰寒刺骨的雷霆,毫无怜悯地,朝着水底她的方向,劈落!

“不——!!!”

骨头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尖叫!

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让她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喉咙里火烧火燎,还残留着梦中呛水的窒息感和血腥气。眼前一片昏黑,只有那道劈落的冰蓝色雷霆,和那双隐在阴影里、无情俯瞰的眼眸,反复闪现。

是梦……是梦……

她双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襟,指甲掐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确认现实。可掌心传来的刺痛,与梦中锁链贯体、雷霆加身的剧痛相比,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冰冷、绝望、被最信任之人亲手推入深渊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鲜活,盘踞在心头,久久不散。

她喘息着,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徒劳地张着嘴。目光惶然扫过黑暗的室内。熟悉的陈设,窗外微弱的天光,提醒着她此刻身处绝情殿侧殿,安然躺在床榻之上。

可是……那真的是梦吗?

为何每一次细节都如此清晰?锁链冰冷的触感,河水粘稠的腥气,那些人影冰冷的眼神,还有……他结印时,指尖那毫无温度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蓝光?

这不仅仅是梦。这是记忆。是那段被封印的、属于“花千骨”的过去,正在以最惨烈的方式,向她展露狰狞的一角。

她真的……曾被那样对待过?被锁链穿透,沉于血水,承受雷霆?而施加这一切的……是他?是那个如今每日为她送药、与她论道、在她因雷声恐惧时默默守护的白子画?

不……不可能……

理智在嘶吼,拒绝相信如此残酷的“真相”。可心底深处,那灭顶的绝望与深入骨髓的寒意,却又如此真实,真实到她无法将其仅仅归咎于一个荒诞的噩梦。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涔涔而下。她抱紧双臂,蜷缩起来,将脸埋进膝盖。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她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听到窗外极轻微的、仿佛树叶摩挲的声响,甚至能听到……远处主殿方向,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清浅而绵长的呼吸声。

他就在那里。一墙之隔,或许更近。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安全感,反而让那股寒意变本加厉。梦中那道白色的、无情的身影,与现实中那个清冷沉默、却会在她痛苦时悄然靠近的身影,缓缓重叠,又激烈冲撞,将她本就混乱的心神撕扯得支离破碎。

她想逃离这里。立刻,马上。离这绝情殿,离他,远远的。

可是,她能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何处能容得下一个身负洪荒之力、记忆成谜、被长留世尊视为“灾祸”的“妖神”?更何况,体内那蛰伏的力量,与这绝情殿,与他,似乎有着千丝万缕、无法斩断的关联。逃,或许意味着更快的失控与毁灭。

无边的茫然与孤立无援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比梦中的血水更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