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时辰,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骨头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眼前发黑、双腿打颤、几乎要跪倒在地时——
前方灰黑色的雾气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扭曲的、暗红色的阴影。
那像是一小片低矮的、如同被烈焰焚烧过、又浸透了污血的石林。嶙峋的怪石呈现出暗红、黑褐等不祥的颜色,形状怪异,散发着淡淡的、与周围邪气略有不同的灼热与腐朽混杂的气息。
这里的邪气浓度,确实比其他地方要稀薄不少,仿佛那些暗红色的怪石,能吸收或排斥一部分邪气。而且,怪石之间多有缝隙和孔洞,易于躲藏。
“就是……那里……” 白子画的声音几不可闻。
骨头精神一振,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加快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那片暗红色石林的边缘,找了一处两块巨大怪石交错形成的、勉强可容两人的狭窄缝隙,钻了进去。
将白子画小心翼翼地从背上放下,让他靠坐在相对干燥的石壁上,骨头自己也脱力地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岩石,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金星乱冒,几乎要晕厥过去。
“骨头……” 白子画虚弱地唤她,想伸手,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事……” 骨头摆摆手,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她休息了片刻,强撑着坐直身体,开始打量这个临时容身之所。
缝隙不大,但足以遮蔽大部分视线。暗红色的岩石触手温热,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地热,驱散了一部分蛮荒特有的阴冷。更重要的是,这里的邪气浓度,大约只有外界的五六成,而且流动缓慢,相对“温和”。
“这里……似乎曾是地火与某种污秽……交汇之处,” 白子画闭目感知片刻,低声道,“岩石蕴含驳杂火气,可略微……克制阴邪。但火气中……混杂不详,久留……亦非良策。”
“能喘口气……就行。” 骨头靠着石壁,感觉恢复了一点点力气。她看向白子画,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胸前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气息似乎比刚才稍微稳定了一点点,至少没有继续恶化。“师父,您先调息,我守着。”
白子画没有逞强,点了点头,缓缓闭上眼,开始残存力量,对抗体内道伤与邪气的侵蚀。
骨头也闭上眼,尝试调息。但她的情况比白子画更复杂。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经脉空空如也,那点被白子画温养出的力气也消耗殆尽。洪荒之力死寂一片,灵力更是点滴不剩。唯有神魂深处那点“秩序余韵”,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热力,维持着她的清醒,也勉强支撑着洞穴内那层“秩序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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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她尝试主动去沟通、吸纳周围那稀薄了许多的邪气(在蛮荒,也只有这东西了)来补充自身时,却发现了一件让她心惊的事——
那些被暗红岩石略微“过滤”过的邪气,在进入她身体后,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引发剧烈的排斥和侵蚀,反而被那点“秩序余韵”极其缓慢地、自动地转化、吸收了一小部分,化作了丝丝缕缕的、带着微弱灼热气息的、颜色暗红的奇异能量,补充着她干涸的经脉和丹田。
这能量与灵力、仙力、乃至洪荒之力都截然不同,狂暴、灼热、带着一丝不祥,但确确实实能被她的身体吸收利用,虽然效率极低,且伴随着经脉的轻微刺痛。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刚才的灵魂共鸣,还是因为身处这奇特环境?
骨头心中惊疑,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有力量恢复总是好事,哪怕这力量来源诡异。
她不再多想,集中精神,引导着那丝丝暗红能量在体内极其缓慢地运转,滋养着疲惫的身体。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白子画的调息似乎进入了一种奇异的龟息状态,呼吸微不可闻,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痛苦似乎略微缓解。
骨头也靠着那诡异的暗红能量,恢复了一丝体力,至少不再随时会晕倒。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两人都沉浸于恢复的寂静中时,异变突生!
“轰隆——!!!”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巨响,猛地从远方传来!紧接着,整个蛮荒大地,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暗红色石林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
骨头猛地睁开眼,和白子画几乎同时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正是之前邪气疯狂汇聚的那个中心点!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道漆黑如墨、粗大无比的邪气光柱,冲天而起!直插蛮荒那永远灰暗、不见天日的苍穹!
光柱周围,空间剧烈扭曲,无数灰黑色的邪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其汇聚!隐隐约约,还能听到无数遗骸怪物兴奋、恐惧、疯狂混杂的嘶吼咆哮!
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伴随着那冲天邪气光柱,如同风暴般席卷开来!
“不好!” 白子画倏然睁眼,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虽然虚弱,却带着无比的凝重,“邪气汇聚……已达顶点……有东西……要出来了!”
她话音未落——
“咔啦啦——!!!”
他们藏身的暗红色石林外围,地面突然龟裂!数道粗大的、流淌着粘稠黑泥的裂缝凭空出现!紧接着,一只只皮肤青黑、布满脓包、形似人形却又扭曲怪诞的魔物,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这些魔物与之前的遗骸怪物截然不同!它们有血肉,有生命(或者说,是扭曲的生命形态),眼中燃烧着混乱而贪婪的幽绿色火焰,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刚一出现,就齐刷刷地,将燃烧着绿火的眼眶,对准了骨头和白子画藏身的石缝!
它们闻到了生灵的气息!新鲜的、带着纯净力量(尽管微弱)的生灵气息!
“吼——!!”
为首的魔物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四肢着地,如同最迅捷的猎豹,朝着石缝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是同时,白子画动了!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猛地将身边的骨头狠狠推开,自己则迎着那扑来的魔物,强提最后一口仙气,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却纯粹无比的白光,朝着魔物的头颅,点去!
“师父不要!”
骨头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在石壁上,回头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她知道,白子画此刻强行出手,无异于饮鸩止渴!会让他本就严重的道伤雪上加霜,甚至可能引发体内被压制的邪气本源彻底反噬!
“嗤!”
白光如电,精准地点在扑来魔物的眉心。那魔物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头颅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爆开,黑绿色的脓血混合着碎骨烂肉四溅!
然而,白子画也如遭重击,身体剧烈一震,脸色瞬间由白转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另一侧石壁上,然后软软滑落,瘫倒在地,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几乎断绝!
“师父——!!!”
骨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滚爬爬地扑到白子画身边。
只见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胸前刚刚干涸的血迹再次被大量涌出的、颜色更暗的鲜血浸透。最可怕的是,一股阴冷邪恶的黑气,正从他眉心、心口等位置不受控制地溢出,与他体内残存仙气的微弱白光激烈冲突,发出“滋滋”的声响!
邪气反噬!道伤彻底爆发!
“不……不……” 骨头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而此刻,石缝外,更多的、被同伴死亡和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的魔物,已经如同潮水般,嘶吼着,扑了上来!
绿油油的眼睛,狰狞的利爪,腥臭的气息,瞬间充斥了狭窄的石缝!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