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你什么你!” 骨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斩钉截铁,“从现在开始,听我的!”
她说着,也不管白子画什么反应,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蹲下身。
“上来!” 她命令道,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霸道。
白子画彻底愣住了,看着眼前少女并不宽阔、甚至有些单薄的脊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快点儿!” 骨头催促,语气带着不耐烦,“等外面那些鬼东西被邪气吸引完了,发现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白子画看着她微微颤抖却挺直的背脊,看着她侧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倔强,心中那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温暖、无奈、心疼……种种情绪交织翻涌。
他一生纵横六界,高高在上,何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被自己曾经亏欠、如今忘却前尘的徒儿,用如此强硬、甚至可以说是“不敬”的方式“命令”,还要……伏在她的背上?
荒谬。
却又……让他眼眶发热。
“胡闹。” 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弱颤抖。
“到底是谁胡闹?” 骨头猛地回头,瞪着他,眼圈又有些发红,“您要是能自己走,我绝不拦着!您现在能吗?”
白子画沉默了。他确实不能。强行调动所剩无几的仙力维持伤势稳定、驱散邪气已是极限,想要在危机四伏的蛮荒行走,无异于天方夜谭。
“快点!” 骨头再次催促,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师父……求您了。”
这一声“求您了”,彻底击溃了白子画心中最后的坚持和那点微不足道的颜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无奈的妥协,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愫。
罢了。
在她面前,他还有什么可坚持的?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倾身,伸出双臂,环住了骨头的脖颈。
动作生疏,带着重伤者的僵硬和力不从心。
当他的重量,隔着单薄的衣衫,完全落在她背上时,骨头身体微微一沉,脚下踉跄了半步,但立刻咬牙稳住了。
好重。
比她想象的还要重。
不仅仅是身体的重量,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心脏抽痛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他冰冷的下颌抵在自己肩窝,能感觉到他微弱而略显急促的呼吸拂过耳侧,能感觉到他环在她颈前的手臂,那紧绷的肌肉和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
“抓紧了。” 骨头低声道,声音有些发紧。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他的手臂在自己身前固定好,然后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
“起!”
她低喝一声,用尽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双腿依旧酸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背上压着的重量更是让她气息不稳。但她咬紧了牙关,额上青筋隐现,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挪向洞口。
白子画伏在她背上,身体因虚弱和伤痛而僵硬。少女的背脊单薄,甚至能感觉到她凸起的肩胛骨,却异常温暖,带着一种蓬勃的、顽强的生命力。她的头发凌乱地扫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混合了尘土和血腥、却又莫名清新的气息。
他的脸颊,隔着散落的发丝,贴着她温热的颈侧。
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颈动脉有力的跳动,能听到她因负重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这个角度,这个姿态,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脆弱,依赖,将全部重量和信任,都交付于她。
荒谬绝伦。
却又……让他心中那片荒芜了百年的冻土,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滚烫的、酸涩的暖流,无声涌出。
他闭着眼,感受着她每一步的艰难,感受着她身体的微颤,感受着她咬牙坚持时,那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几不可闻的闷哼。
他想说“放我下来”,想说“我自己可以”,想说无数的话。
但最终,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温热的颈窝,手臂更紧地环住了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若游丝的声音,低低地、含糊地,说了一句:
“小心……左边……”
骨头正小心翼翼地扒开堵在洞口的碎石和朽骨,闻言动作一顿,侧耳倾听。果然,左侧远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沉闷的移动声,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诡异声响。她立刻改变方向,借着洞口阴影的掩护,背着白子画,如同灵巧却负重的幼兽,悄无声息地滑出了洞穴,紧贴着旁边一处巨大的、不知名巨兽的弧形肋骨,隐藏了起来。
就在他们藏好身形后不到三息,一具体型庞大、如同巨型蠕虫、浑身覆盖着粘稠黑泥和骨刺的遗骸,蠕动着,从洞穴左侧不远处缓慢爬过。它似乎对生灵气息并不敏感,只是被浓郁的邪气吸引,径直朝着邪气流动的方向而去,并未发现近在咫尺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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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屏住呼吸,直到那令人作呕的蠕虫遗骸消失在灰黑色的雾气深处,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若非师父提醒……
“您……怎么知道?” 她压低声音,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廓。
白子画依旧闭着眼,声音虚弱却清晰:“神识……虽弱,对能量流动……尚可感知一二。邪气流动有异,带动……骸骨偏移,声响不同……”
他解释得简洁,甚至有些断续,但骨头听明白了。他并非用眼睛看,而是用重伤后残存的、对能量和环境的超凡感知力,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异常。
心中对他的敬畏,不由得更深了一层,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忧。如此重伤之下,还要分神感知外界,对他负担何其之大。
“我们……往哪边走?” 骨头观察着四周。邪气如同灰色的潮水,正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某个方向汇聚,使得其他区域的邪气浓度,似乎真的略微稀薄了一些,但依旧危险。骸骨平原的怪物似乎也大多被那汇聚点吸引,但仍有少数在四处游荡,如同幽灵。
白子画勉力凝聚心神,感知了片刻,指向邪气流动的侧后方,一个邪气相对稀薄、且地势似乎略有起伏、可能存在遮蔽物的方向。
“那边……邪气有处……微弱紊乱,或有天然……屏障……”
骨头不再多问,背着他,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脚下的焦土和碎骨松软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摔倒。背上的重量随着体力的消耗,感觉越来越沉。更要命的是,蛮荒的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邪气,还有一种沉重的、如同水银般的压力,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她的体力,侵蚀着她的心神。
她必须时刻绷紧神经,避开那些偶尔游荡的低阶遗骸,选择相对坚实、易于落脚的地面,同时还要承受背上那人因颠簸而偶尔溢出的、压抑的闷哼。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衫,混合着血污,黏腻地贴在身上。呼吸越来越粗重,眼前阵阵发黑,双腿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抬腿,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放我……下来……” 白子画微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清晰的心疼和无力感。
“闭嘴!” 骨头喘着粗气,语气恶劣,脚步却丝毫不停,“省点力气……感知……周围……”
白子画不再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她汗湿的颈窝,手臂无声地收紧,似乎想用这种方式,为她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