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杰摆摆手,咧嘴一笑:“我这副身板虽不起眼,偏生百毒不侵、刀枪难入,你们但放宽心!”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了营帐。
夜风凛冽,黑云压顶。营外旌旗无声飘动,山林深处寒意逼人。
曾杰一路小跑出了营门,丝毫不走正道,直奔山口西侧一处险崖。
他知南唐设防严密,滑车道机关重重,唯有绕行山崖,方有一线生机。
他摸到悬崖之下,取下随身兜囊,将短刀收好,手攀老树枯藤,脚踏石缝窄缝,似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往上爬。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耳边风声猎猎,他时而贴伏山石,时而蹿跃上枝,听得前方滑车铁轨轧动声,便立刻缩身岩隙之中。
他这身法如鬼似魅,竟真有几分猿猴之能。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翻过二道山口,再折入第三道。
一路上无惊无险,直到夜色更深,星斗昏沉之际,他已悄然踏入了困龙山。
曾杰蹲在一处山腰的崖畔,手搭凉棚远眺,只见山中灯火层层叠叠,近处宛如火球燃烧,远处如星星点点。黑压压的山头,一个挨着一个,在夜色下仿佛无尽浪潮,扑面而来。
他心头一阵发怵,喃喃道:“这山连着山,岭接着岭,我曾杰腿脚再快,怕是跑上七天八夜,也难摸到尽头。穆元帅到底被困在哪儿?这般找法,岂不是大海捞针?”
但他转念一想,目光落向一处山头那一处灯火最盛,照得半边天都泛着淡红。他眼神一凝:“要说有主将镇守之地,那非灯火最亮处莫属,不如先到那边探上一探。”主意已定,他低身一猫腰,身影如狸猫般从林间跃出,悄然掠过几道山梁,直奔那片灯火之地。
不多时,他已站在一株参天古树之后,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望去。前方那座山头,正是穆桂英曾与南唐豪王李青密会之地荷叶岭。山下连营密布,篝火齐明,映得营墙犹如白昼。他眯起眼睛,心中一沉:“果然是重地,我若强行翻营,必遭围捕,只能从外打探。”
他绕到山下隐蔽处,躲入一堆乱石与灌木之间。正打算探明虚实,忽听“梆、梆、梆、咣”几声更鼓响彻山野,紧接着便有守军说话的声音传来:
“兄弟,今晚洪飞道长杀牛宰羊,大摆宴席犒赏三军,咱们巡夜的可得打起精神。”
“怕什么?道长说了,穆桂英一旦踏入困龙山,大宋便命悬一线。”
“我听说她带着个女将试图突围,没成。不知现在躲到哪儿去了。可道长为何不趁早下手擒她?”
“咳!你懂什么。洪飞道长早有谋划,说这困龙山是他亲手布置,关隘如铁、伏兵如林。穆桂英进山如同鸟入笼,想逃?除非她生翅膀。道长有意留她一命,反能以她为饵,引宋军深入,再一网打尽。”
二人越说越得意,殊不知,灌木丛后的曾杰早已听得精神振奋,心中暗喜:“好!只要元帅还活着,我曾杰就能寻她出来。看来元帅与那位万红玉,多半藏于山中某处。”
他目光一凝,探手抹了抹脸上的尘土,身形再伏,贴着地势往内山潜行而去。耳畔风声掠过,远方犬吠渐隐。他绕过荷叶岭,越走越深,山林愈加阴暗。前方火光稀疏,脚下尽是湿滑苔藓,星光穿林洒下,照见一线窄径如蛇蜿蜒。
跑着跑着,忽觉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曾杰一怔,心念电转:“有人跟着我?这身法可不慢,能跟上我,非寻常之辈。”
他不动声色地放缓步伐,耳根微动,果然听见身后林间枝叶轻响。他骤然转身,只见一道人影一闪,“嗖”地钻入道旁密林。
曾杰眯眼望去,心头冷笑:“好胆!你既敢跟我,我就看看你是何来路。”说罢,他摸了摸腰间小单刀,杀机初动,正欲翻身迎战。
却在此刻,那黑影竟从他侧后斜跃而出,身形如电,“嗖嗖嗖”几个纵跃之间,已绕到曾杰身前,毫不停留地钻入前方山沟。
曾杰一怔,旋即低笑出声:“哼,我本欲擒你在前,你倒抢了头阵。好,那这回就换我跟你一程,看你到底要引我去哪儿。”
语罢,他猛地俯身,一招“陆地飞行术”施展开来,身影在夜色下若鬼魅穿林而行,贴地掠过,直追那道神秘黑影而去。
曾杰低伏身形,目光如鹰,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迅捷灵动的黑影。他身形矮小却极为灵巧,脚下踩着碎石、落叶,却毫无声息,一路紧追。
黑影如魅,脚下生风,连越山岭。不知不觉之间,两人已越过一道山梁。曾杰猛一抬头,眼前赫然闪现出一片灯火,星星点点,如天上繁星坠落山间。
他心头微凛:“咦?这困龙山腹地竟有连营?”他脚下不停,贴着山势潜行。眼见那黑影直奔营地方向,忽地一闪,竟在灯火前消失不见,仿佛凭空蒸发。
曾杰停在一株老树阴影之下,屏息凝神,望向前方。这是一片错落有致的院落群,灯光通明、警卫森严,数杆战旗迎风猎猎,其上一面大旗最为显眼,红底金边,赫然绣着“南唐”二字。
“是敌营。”曾杰目光一沉,暗道,“这黑影竟引我至此,分明是有意而为。”
他目光掠过各处布防,每座院落前皆有哨兵巡逻,石墙高筑,重门紧闭。唯独中央一处宅院灯火最为炽亮,似是主将居所。
曾杰低身一窜,如狸猫穿林般无声贴近院墙。他凝神一跃,“嗖”的一声攀上墙头,伏身一看,院中无人。落地之时脚尖轻点砖缝,稳稳落于暗影中,毫无响动。
院中布置规整,正房七间,东西厢房各五间。曾杰循着灯火,来到正房一侧,猫腰伏身至窗前。他四下一望,见无动静,便俯身轻抹手指,沾了点唾沫,轻轻洇湿窗纸,随即悄然剥下一点,凑眼望去。
屋内灯光如昼,布置一丝不苟。地面铺着青砖,顶棚糊着细纸,正中一张八仙桌,覆着翠绿绣花桌帛。桌右摞着数册书简,中间一本翻开,书页静静伏在案上。两侧摆着太师椅,案后坐着一人。
那人六旬年纪,面白无须,鬓发整齐盘在头顶,以黄缎缠头,身着素色便袍,外披宽袖长裘,静静端坐于交椅之中,目光专注地翻看案上之书。
忽而他合上书本,抬头自语:“时辰差不多了,快到三更天了,该来了……”
曾杰闻言一愣,心念电转:“他说的……难道是我?他怎知我会来?这老头莫非能掐会算?”
他凝神屏息,眼不离窗孔,想要听清更多线索。正专注间,耳畔突地一紧,寒意陡然逼近。
就在他毫无防备之际,身后无声上来一人,脚步极轻,气息微不可察。那人步步逼近,举起一口宽背砍刀,刀光在夜色下微微闪寒。只听“喀嚓”一声,那人牙关紧咬,已朝曾杰后脑猛然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