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猛地一拳砸地,混铁棍震起半尺高。岩面裂开蛛网状纹路,碎石飞溅。“好个慈悲为怀!”他怒吼,“我妖族修行不易,求个正果,拜个山头,烧炷香,许个愿,到头来全成了你炼金愿的材料?你算什么佛?你是个贼!偷人心,偷命格,偷三界的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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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元子闭目良久,终于轻叹一声。他袖中乾坤微动,落叶悄然浮起半寸,随即又沉下。“我早该想到。”他声音低缓,“人参果树开花时,香火愿力本该滋养根系,可这些年,花开愈盛,根脉却日渐枯竭。原来不是天道不公,是有人截了愿流。”
八戒点头:“不止是你。凡间寺庙香火越旺,修士突破越难;百姓祈福越多,灾劫反而越频。不是因果颠倒,是有人把‘愿’字拆了,只取‘贪’用,把‘善’扔了。”
他环视六人,声音沉下去:“我们刚才抵抗的,不是什么阵法,是三界众生被割下来的贪念。如来拿这些炼成金光,逼我们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执。只要一人动心,就会牵动全身,阵破人亡。他不用出手,我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杀了。”
悟空冷笑:“所以他不怕我们强攻佛印。他知道,只要放出这金愿劫,我们迟早会内斗。贪权的对上贪生的,求名的撞上求安的,一个眼神不对,就能拔刀相向。等我们死干净,他还能说一句‘此乃心魔作祟,非我本意’。”
“正是。”八戒接道,“他要的不是胜利,是合理。只要我们死得‘理所应当’,他就无需背负因果。”
唐僧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那……我们一路西行,所见的苦难,所渡的众生,所积的功德……是否也都是假的?”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八戒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若连‘求真’都是罪,那这天,不配叫青天;这佛,不配称慈悲。”
牛魔王霍然起身,却又硬生生压下。他知道,现在不能动。圆阵未解,金光虽退,但空气中仍有残丝游走。若他此时暴起,哪怕只是挥棍泄愤,也可能触发连锁反应。他低头盯着插在地上的混铁棍,牙关咬紧。
沙僧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西北佛兵。那尊金身依旧静立,心口符印闭合如初。可他知道,它“看”见了一切。它知道他们清醒了,知道他们识破了,知道他们愤怒了。但它不动,也不语。它在等,等他们情绪失控,等他们自行破阵。
“它怕我们不动。”八戒低声道,“只要我们不动,它就没法收网。”
悟空缓缓抬手,抹去嘴角血迹。他盯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沾着干涸的血,也有岩台的灰。他忽然笑了,笑声低而冷:“我当了五百年的齐天大圣,被打下天庭,压在山下,戴上金箍,一路打到灵山——原来都不是为了取经,是为了给如来炼金愿,添一把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