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圈开门

柳三娘隔着木栏看他:“自愿的人要戴脚锁?”

罗横川没有再问。他让书吏把脚锁、笼号和顾长安带回的换车条一并记下,随后拔出腰间铜印,重重压在白骨涧查契文书末尾。

纸上的灰狼山契纹先亮后暗,像一根烧到中途的香。

“县籍活人于附窟内遭无据拘禁,血术取生,证验无误。”罗横川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每一个镇妖差都听得清楚,“自此刻起,第七附窟契护暂破。窟中妖物须弃械受查;拒查、阻拦、伤人者,可斩。”

守在人圈入口的一只鼠妖直到最后一个“斩”字落下才反应过来。它转身往主洞跑,才冲出两步,镇妖差的锁钩已缠住后腿。另一名差役举刀要杀,被罗横川喝止。

“能绑便绑。先开笼。”

这句话不是心软。活口比一具尸体更能交代谁下过令。

顾长安取出从白骨涧带走的旧钥匙,先开与钥匙相合的锁;韩四用铁丝处理换过的锁芯,镇妖差则以断钳破掉锈死的铁环。笼门一扇接一扇打开,人圈却没有立刻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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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已经不相信打开的门。

一名老人坐在笼角,任由差役怎么叫都不动;两个孩子爬出来后只会往食槽旁缩;还有人抓住顾长安袖子,问出去以后是不是要换到另一个地方抽血。

一名年轻汉子看见主洞方向有火,反而挣开搀扶,踉跄着往亮处跑。他说自己入窟时从那边经过,认定有火便有出口。顾长安追上去,一把将人按回墙边,随即用磷砂灯照向前方。

火光后不是洞口,而是一排晾骨架。数十张剥下的人皮挡住风,远看才像透亮的门帘。汉子看清架下那堆尚未磨碎的脚骨,腿一软,再没挣扎。

“真正出口在污沟。”顾长安没有骂他,“我第一次逃的时候,也差点往亮处跑。认石灰,不认光。”

他让每一队最前面的人把这句话传到最后。妖窟最会利用的就是人对出口的想象;若只告诉队首,后面一乱,仍会有人追着第一点亮光偏路。

顾长安没有说“以后都安全”。他只把能确定的事说出来:“沿石灰走到污沟,旧水门外有官差。今夜先离开这里。能走的扶一个,不能走的报位置。”

柳三娘扶着栏杆站起来。她两条腿都在发抖,却先将隔壁笼中那个老人背到门口:“听他的。真要换地方,也不会先给我们开脚锁。”

这句并不动听,却比任何鼓舞都管用。笼里的人开始相互搀扶,镇妖差按行动能力分出三队:能自行走的二十九人先行;需搀扶的十人居中;完全无法站立的八人以门板、衣架和拆下的笼板抬走。

共四十七人。

其中三十三人还能说出姓名与籍贯,十四人早已无籍,或连自己来自哪里都记不清。罗横川没有因此把后者留下。契法要靠柳三娘才能破,可旧水门既已打开,活命不该再按户籍分先后。

三队之间用长绳相连,每隔五步打一只大结。看不见石灰的人摸绳,走不动的人敲结,前方一旦停下便由后向前传两次拉扯。柳三娘管第一队人数,一名曾做过脚夫的中年人管第二队,韩四原本要带第三队,却因货房尚未清完,只能让两名镇妖差接手。

污沟并不宽,四十七人无法一起走。第一队过侧门后,必须先在下游高石滩停住,等第二队让开回流口再继续;否则人全堵在阴河最窄处,红娘娘不必追,只需开一次上闸便能把他们冲散。

水位警线也在这时送来变化。系在下游的羊肠线先染黄,说明水已越过第一道刻痕。顾长安让队伍间距缩短一半,却没有催伤者加快。越害怕被追,越容易让前队踩倒后队。秩序在这里不是体面,是唯一不会多花力气的逃法。

第一队刚进污沟,岩壁上的暗红细线忽然同时绷直。

四根吸生钉发出低沉嗡鸣,钉头下方鼓起拳头大的血包。红娘娘察觉人圈在空,开始强行回收最后一轮生气。走在队尾的三个人双腿一软,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先断人圈与血槽!”韩四道,“直接拔钉,里面的东西会扑活气。”

顾长安早已看过四根钉的位置。他让两名差役以湿皮遮住第一枚钉头,自己将短凿抵在钉边石缝。推山不能连用,刚锻过的腕骨也承受不起四次全力。他没有逞强,只以桩架稳住短凿,由差役抡锤。

第一锤震裂石缝,第二锤将骨钉迫出半寸。

一条吸饱血的细长妖蟥从钉尾弹出,隔着湿皮仍准确扑向最近那名伤者。顾长安提前用长钩压住,脚跟碾住虫头,短刀从口器后方切下。

【斩杀吸生蟥。】

【夺取有效修为:二月十一日。】

第二枚钉在笼顶,下面不能站人。顾长安让差役把空笼推成斜架,自己爬到侧面,以印血瓶挂在远端。妖蟥一出钉便被血意引偏,撞进提前张开的麻袋。他连袋一起塞进两块磨盘石之间,亲手补刀。

【斩杀吸生蟥。】

【夺取有效修为:一月二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