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台南。
那时候的台南郊区还没怎么开发,一到深夜就静得像座死城。
阿腾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市区一家老字号餐厅里当洗碗工。洗碗这活计苦累不说,时间还晚,每天都要忙活到凌晨两点多才能打扫完下班。
阿腾没钱买摩托车,每天只能骑着一辆破旧的二手脚踏车回家。
从餐厅回阿腾租住的平房,必须经过一条长达两三里的荒凉土路。那条路两旁全是齐腰高的杂草和乱坟堆,路灯稀稀拉拉,好几盏还是坏的,忽明忽暗,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刺鼻的湿泥腐臭味。
这天夜里,凌晨两点半。
月亮被厚重的黑云死死遮住,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阿腾把脚踏车踩得“吱呀”作响,车头挂着的微弱小灯在漆黑的土路上甩出一小块惨黄的光斑。
刚骑到路程过半的地方,前方不远处一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下,凭空多出了一道诡异的人影。
阿腾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借着昏暗的灯光,阿腾看清了那人的穿着——那人身形高瘦得像根竹竿,身上竟然穿着一身极其考究、却泛着霉斑的旧式黑色西装,头顶上还戴着一顶高耸古怪的黑色高礼帽。
在三十年前的台南郊区,有人穿着这种四五十年代的洋服夜行,简直诡异到了极点。
还没等阿腾反应过来,那个西装男突然缓缓抬起了干枯如柴的手臂,僵硬地朝阿腾招了招手。
阿腾骑车路过他身边,那男人侧过脸,半张脸隐没在帽檐的阴影里,露出白得发青的下巴,用一种尖锐、干瘪、毫无生气的低沉嗓音说道:
“小兄弟……我走不进去了……这条路没有尽头……你载我一段好不好?就载我一段……”
阿腾打了个寒颤,头皮瞬间炸开!
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外遇到这种怪人,傻子才敢载!阿腾心里发怵,根本不敢扭头去看他的脸,连话都不敢回,咬着牙把脚踏车蹬得飞快,逃也似地往前狂奔!
“呼哧——呼哧——”
阿腾大口喘着粗气,脚踏车链条几乎要被他踩断。他一口气骑出去了两百多米,眼看把那西装男远远甩在了后面,心里刚松了一口气。
可当他的车灯照亮前方下一盏路灯时——
阿腾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在那盏闪烁着惨白光芒的路灯正下方,居然再次静静地站着那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高礼帽的男人!
连动作都一模一样!他依然抬着那只干枯的手臂,朝阿腾僵硬地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