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交换人生

她每天下班,最恨的就是瞧见对门大梅一家。大梅的男人高大出众,进出都体面;儿子更是个顶尖的优等生,白净斯文,回回拿第一。反观自个儿家里,丈夫木讷得像个闷嘴葫芦,十三岁的儿子更是长得肥胖笨拙,满嘴油乎乎的,连走路都一摇一晃。小丽心里烧着火,整日除了埋怨就是咒骂,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憋屈、下作。

这天傍晚,暴雨如注。小丽下楼倒垃圾,一开门又撞见大梅两口子搂着那白净优秀的儿子,一家人有说有笑。小丽心里那股子嫉妒和怨毒瞬间顶到了嗓子眼,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咣当”一声,活生生顺着长满青苔、阴冷潮湿的烂楼梯直挺挺地滚了下去。

身子在水泥阶上磕得骨头节生疼,在眼前彻底黑下去的一瞬间,小丽咬着牙,在心里发了疯似地许了个愿:老天爷要是开眼,就让我换掉这窝囊的家人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丽猛地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浑身酸痛。可一扭头,原本该坐在客厅吃零食的肥胖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隔壁大梅家的白净优等生男孩,正一尘不染地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小丽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她发了疯似地翻开家里的相册、手机,甚至哆哆嗦嗦地给老家的亲妈打了个电话。冰冷的事实像一根钉子死死扎在她脑袋里:相册里所有的照片,全是她和这个优等生男孩的合影;亲妈也在电话里不耐烦地唠叨,问她那个优秀的宝贝外孙这次期末考了第几名。

愿望,居然成真了。

可还没等小丽心狂喜起来,这日子就在短短几天内,活生生变成了一场拔不出来的噩梦。这个白净的优等生儿子,根本不是个活人样。他有着极度病态的洁癖和挑剔,只要地板上有一丝一毫的落灰,或者饭菜里有一点儿不合胃口,男孩就会死死地盯着小丽。那眼神里没有半点孩子的热乎气,冷冰冰的,像是在看一个下贱的仆人。小丽为了伺候这个挑剔的“好儿子”,每天起早贪黑,累得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男孩那张斯文却僵硬得没有一丝笑肉的脸,小丽坐在冰冷的厨房地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她开始无比想念那个虽然肥胖笨拙、但每天一回家就会憨笑着往她怀里扑、搂着她脖子喊妈妈的亲儿子。

小丽彻底崩溃了。她觉得只有那条楼梯能把日子换回来。

又是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小丽红着眼,发了疯似地冲出家门。她站在那截黑漆漆、飘着死水味的烂楼梯顶上,一咬牙,闭着眼直挺挺地再次栽了下去!

“咣当、咣当……”

身体撞击水泥的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的暴雨声慢腾腾地挪了回来。小丽趴在冰冷的楼道拐角,疼得直倒抽凉气。

她咬着牙爬起来,拼了命地往四楼跑。当她哆嗦着推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时,屋里暖烘烘的,那个肥胖、笨拙的熟悉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嚼着薯片。

“儿子!我的亲儿子!”小丽嚎啕大哭,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她一巴掌反锁上大门,发了疯似地扑过去,一把扳过儿子的肩膀——

就在儿子转过脸的一瞬间,小丽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吓得当场灵魂出窍,浑身的毛孔活生生炸开!

那具肥胖笨拙的身体上,竟然根本没有长着她儿子的脸!只见那粗短的脖颈子上,直挺挺地戳着一张画着浓妆、满脸褶子、正冲着她狞笑的老女人脸——那是对门的大梅!!

更恐怖的是,“大梅”那颗脑袋像是没长骨头一样,歪出个诡异的弧度,一边把沾满口水的薯片往嘴里死死硬塞,一边用极其嫌弃挑剔的尖锐语气,冲着小丽疯狂大叫:‘叫谁儿子呢?!你嫌弃不要的窝囊废,老娘早就接收了!今天该轮到你来当伺候我的下人了吧!!’

小丽吓得大汗淋漓,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白眼一翻,连滚带爬地一头撞开房门退到了黑漆漆的走廊里。

“咣当!”

身后的防盗门在邪风中合上了。

空无一人的阴冷楼道里,只剩下小丽一个人。暴雨从破烂的窗户里砸进来,淋得她浑身湿透。她孤零零地站在四楼,往前看,是那扇关着怪物的家门;往后看,是对门紧锁的、同样透着死寂的铁门。

小丽失魂落魄地挪到楼梯口,死死盯着那死黑死黑、仿佛没有尽头的烂楼梯。她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抓着头发发出一阵阵绝望的干呕。

她终于明白了,游戏结束了。不管她再往下跳多少次,那截沾满了人心贪婪与嫌弃的楼梯,都再也换不回她原本那个安稳、平凡的家了。剩下的日子,她只能在这场由她亲手求来的、换皮不换骨的无底漩涡里,活生生被折磨到咽气。

人总羡慕他人光鲜,却看不见每家的难处,应当珍惜自己现有的生活。

江城闷热的梅雨季,家住四楼的小丽正活在满腹的怨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