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根生是个老实巴交的放羊娃,一辈子没出过大山。一天下午,他赶着五十多只羊进深山找干草,冷不丁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大沙暴。王根生连人带羊,活生生在深山里失踪了整整三天三夜。村里人都以为他死透了,可到了第四天清晨,羊群居然自己踩着雪回来了,走在羊群最后的,正是王根生。
可一看到王根生,去村口迎他的几个大老爷们当场就打了个冷战。
王根生不像个人了。
他整个人死死地佝偻着后背,两条胳膊不自然地往前探着,眼神直挺挺地发绿,嘴里一字一句的人话也不会说,只能发出“呜呜、呜呜”的沉重低吼。回到家,婆娘哭着给他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烩面,王根生冷不丁一巴掌把碗抽碎,整个人活生生趴在泥地上,把脑袋埋进馊水里,像狗一样疯狂地舔舐着。
更诡异的是,高头大马的木床他死活不睡。一到夜里,他就扒拉开羊圈的木栅栏,死死地窝在最臭、最脏的羊粪堆里,和几十只绵羊挤在一起。
只要听到婆娘喊他的名字,王根生会瞬间从羊圈里“扑腾”一下窜起来,反应极快,可眼神里却全是畜生一样的麻木,根本听不懂任何复杂的人话。他不再是牧羊人,他成了一只四脚着地的畜生。
这天下午,村里的老张头路过羊圈,冷不丁瞧见了让全村人脊梁骨发钉子的一幕。
王根生趴在地上,屁股一撅一撅地驱赶着羊群。要是哪只绵羊走慢了,他会毫无征兆地窜出去,张开长满厚茧的嘴,死死一咬,活生生把羊耳朵咬得鲜血直流。那力道和姿势,跟最凶狠的牧羊犬一模一样。
到了后半夜,戈壁滩上的饿狼顺着血腥味摸进了村。三条满脸横肉的老灰狼刚翻进羊圈,还没等它们下口,黑漆漆的草堆里冷不丁爆出了一声极其刺耳、完全不是人声的疯狂狗吠!
王根生像发了疯一样,四脚踩地,带起一阵腥风直挺挺地扑了上去。他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双手死死抠进老灰狼的脖颈子里,张开大嘴,活生生将一头饿狼的喉管给咬得粉碎,黑红色的狼血溅了他满脸。剩下两条狼被这不要命的“人形畜生”吓得夹着尾巴疯逃。
等村民们打着火把赶到时,王根生正死死骑在死狼身上,一边撕咬着生狼肉,一边对着天空上惨白的月亮,发出一阵阵凄厉、高亢的恶狗护食声。火光照在他的脖颈子上,大家伙惊恐地瞅见,他的皮肤下面,竟然已经长出了一层细密、发青的兽类绒毛!
沙棘村彻底炸了锅。村里活了八十多的老阿公颤哆嗦着说,王根生这是在深山禁地里冲撞了“山灵”,被脏东西附了身,再不治,就要彻底褪尽人皮化成恶犬了。
家里人连夜用大铁链子把王根生死死捆在堂屋的顶梁柱上,花重金请来了镇上的青松道长做法。
做法到了第三天夜里十二点整。
屋里只点着一盏惨惨淡淡的煤油灯。道长刚把一碗黄澄澄的符水灌进王根生嘴里,大风冷不丁把两扇木门“咣当”一声吹得死死敞开。
屋里的煤油灯瞬间灭了。就在这一刹那,被铁链捆在柱子上的王根生,身子毫无征兆地剧烈痉挛起来,骨头节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爆响!
“撕啦——!!”
在惨白的月光照耀下,王根生身上的衣服由于肌肉暴涨被生生撑裂。只见他整张老脸活生生拉长了三分,嘴唇翻卷,露出一排焦黄、尖锐的犬齿!更极度恐怖的是,他那颗脑袋突然180度直挺挺地拧向背后,一双完全变成了死绿色、没有瞳孔的兽眼,隔着黑暗死死地对准了屋里的亲娘和婆娘!
那根本不是王根生,一只由黑雾凝成的巨大野狼死影,正趴在王根生的后背上,两只狼爪搭在他的肩膀上,正对着活人龇牙咧嘴!王根生那长满青毛的嘴巴里,喷出冲天的死尸恶臭,用极其凄厉、沙哑的畜生嗓音,冲着两个女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咆哮:‘看什么看……下一个……就轮到你们套上狗链子放羊!!’
王根生的亲娘白眼一翻,当场吓得抽搐晕死过去。婆娘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地往道长身后缩。
青松道长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临危不乱,一咬舌尖,一口真阳涎血“噗”地一声喷在乾坤镜上,死死扣在王根生的脑门顶上,足足折腾了三天三夜,那团黑色的兽影才在惨叫声中化成一阵恶臭的黑水,从王根生的七窍里淌了出来。
命是保住了,神智也慢腾腾地挪回了肉身。
可打那以后,王根生彻底废了。他身上那些青色的绒毛虽然脱落干净了,但整个人变得胆小如鼠,从此再也不敢踏进老山林子半步。
最古怪的是,他这辈子见不得羊,更听不得羊叫。只要村道里有哪家赶羊经过,那清脆的“哞哞”羊叫声一响,王根生就会像耗子见了猫一样,浑身骨头架子止不住地发抖,整个人死死地缩在墙角里,双手死死捂着耳朵,一边流眼泪一边大哭。
村里人都说明白了,山里的禁地去不得,万物有灵,也藏着无常的大恐怖。王根生那是被山里的狼精勾去了半条命,能活着捡回一个活人身子,已经是他家祖坟冒了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