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音忽然想起凤玉瑶白天说的那句话——
“果果虽然调皮,但她心地纯善,你用心待她,她会知道的。”
王妃说得对。
第二天早上,青音推门进来的时候,云果果已经醒了。她没有挂在房梁上,乖乖的坐在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虽然边角不太齐整,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她很努力了。
“青音姐姐!”云果果从床上蹦了起来。
“窝今天米有爬房梁鸟!也米有骑小橘腻!被几也好好叠鸟咧!”
青音走过去平视着她。
“四小姐真乖。”
云果果的眼睛弯成月牙,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朵花,花瓣边缘有点蔫,被她压在枕头底下压了一夜。
“介个发发送给青音姐姐腻,窝昨天夜里开滴发发,虽然长得不太好看,比蟠桃园滴发发差远鸟啦,但系窝只有介个鸟。”
青音接过那朵花,花瓣微微卷着,花茎被她攥得有点弯了,整朵花可怜巴巴地歪着。
“谢谢四小姐。”
“叭用谢腻!”云果果从床上滑下来,跑到窗台边捧起那排石子。
青音也走到窗台边蹲下,看着那排从大到小排列的石子。
“四小姐,为什么是二十七颗石子?”
“因为窝两岁半鸟啦!两岁半就系——就系——”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数明白。
“反正就系很多很多天鸟啦,窝每天捡一颗,就捡了二五十七颗鸟咧。”
青音伸手拿起只有米粒大小的那颗石子,石子被云果果擦得光滑发亮,她把它放在掌心里,石子温温的,带着晨光的温度。
“青音姐姐,泥喜欢西几咧?”
“喜欢。”
云果果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然后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
“那窝每天给青音姐姐看窝滴兵腻!它们也会喜欢青音姐姐滴腻!”
青音低头看着胳膊上那团软软的小东西。她的脸蹭着她的袖子上暖烘烘的。
青音忽然觉得,被调来照顾四小姐,也许不是委屈,也许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仙界,广寒宫里,寒月仙子蹲在水镜前,青音蹲在窗台边,掌心里托着那颗最小的石子。云果果抱着她的胳膊,笑得很开心。
玉兔蹦过来蹭她的裙摆,寒月低头看了看它。
“小祖宗在人间又交到一个朋友了。”
玉兔竖起耳朵。
“她送了人家一朵花,跟你上次啃秃的那棵桂花一个品种。”
玉兔的耳朵垂下去了。
寒月站起来走到桂树底下。树底下用月光封着的那包桂花糕还在,安安静静地躺着。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月光,指尖冰凉。
“小祖宗,你在人间有姐姐给你擦脸,有嬷嬷给你哼小调,有哥哥陪你闯祸,现在又多了一个丫鬟陪你数石子。”
她的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姑姑的桂花糕呢?”
桂树沙沙响着,像是在回答她。
水镜里,云果果忽然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仰头看着窗外。
“奇怪鸟,好像有银在说窝坏话腻。”
青音拿了件外衫披在她肩上。
“四小姐,早上凉,多穿点。”
“谢谢青音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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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乖乖伸开胳膊让青音给她穿衣。
寒月看着水镜里乖乖伸手穿衣的云果果。她以前在天上的时候从来不乖乖穿衣服——每次给她披上仙氅她都要挣开,说“穿衣服不好玩”。
现在她让一个凡人丫鬟给她穿衣,还伸开胳膊配合。
寒月忽然笑了。不在是平时那种清冷的、浅浅的笑意,是真心的笑了。
“人间把你养得挺好嘛,小祖宗。”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桂花,走回水镜边蹲下。玉兔跟过来蹲在她旁边,一起看着镜子里那个乖乖穿衣裳的小不点。
在辰王府的偏院里,青音给云果果系好衣带,蹲下来把她衣襟上沾的一点桂花糕碎屑轻轻拍掉。云果果仰着脸让她拍,忽然鼻子动了动。
“青音姐姐。”
“窝闻到桂发滴味道咧,好香好香滴桂花腻,好像寒月姑姑广寒宫里滴那棵桂树的发发香。”
青音抬头看看院子,院子里没有桂花树,只有月季、槐树和几丛竹子。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秋天早晨特有的清冽气息。
“奴婢没闻到。四小姐是不是闻错了?”
云果果又使劲闻了闻,那股桂花香已经散了。
“……可能系窝闻错鸟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窝有点想寒月姑姑鸟啦,她滴桂花糕可好次滴啦。等窝法力恢复鸟,窝要回去找她,带上青音姐姐一起去,让寒月姑姑给青音姐姐也做一包桂花糕次咧。”
青音没有问她“寒月姑姑”是谁,她只是伸手摸了摸云果果毛茸茸的脑袋。
“好,奴婢陪四小姐一起去。”
云果果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弯成月牙。晨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窗台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石子上。落在床头那朵蔫蔫的小白花上。
那朵花的花蕊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金光,在晨光中微微闪了一下。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刚刚睁开眼睛。
青音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住了。
准确地说是照顾四小姐云果果的第五天了。五天前她给自己定过规矩:无论四小姐做什么,都不能大惊小怪。凤玉瑶身边待了六年养出来的沉稳,不能毁在一个两岁半的小娃娃手里。
现在她蹲在偏院的老槐树底下,仰头看着树冠上那个小奶娃。
树上,云果果正骑在一根枝杈上,怀里抱着那只橘猫,嘴里还喊着:“驾!驾!小橘飞起来咧!窝们追上那只鸟腻!”
橘猫发出一声生无可恋的哀嚎,爪子死死扒着树枝,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墨景浩站在另一根枝杈上,手里举着一根竹竿,竹竿顶端系着一根羽毛,正在云果果面前晃来晃去。
“果果!这边这边!那只鸟往这边飞了!”
“窝来鸟啦!”
云果果双腿一夹橘猫的肚子,橘猫纹丝不动,它四只爪子像钉子一样钉在树皮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仿佛在思考猫生。
“小橘!泥为神马叭跑咧!”
橘猫气得把猫眼闭上了。
青音站在树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她从小在乡下长大,爬树这种事难不倒她。
她攀着树干蹬着树皮,三两下就上了第一个分杈,然后伸手把云果果从橘猫背上捞过来抱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