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会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双手展开。尖细的嗓音在阴冷的牢房里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整个牢房瞬间安静了。
陈威睁开眼,慢慢撑着身子站起来,撩袍跪地。
萧氏连忙跟着跪下,陈景昀挨着母亲跪好。陈景曜站着没动,看了一眼妹妹,又看了一眼那太监,这才不紧不慢地跪下——跪得懒洋洋的,但那身姿往那儿一放,愣是把跪姿跪出了几分睥睨的味道。
大嫂胡令仪轻轻放下陈景渊的手,低头跪好。陈怀瑾和陈怀瑜被母亲按着,懵懵懂懂地趴下身子。
陈青云也在母亲身边跪下来,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隔壁,二房三房那边又一次哗啦啦跪了一地。
唯独陈景渊躺在干草上,一动不动。
太监扫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念下去:
“……陈氏青云与赵元安元安,婚约既成,本为佳偶。今陈氏一门获罪,流放三千里,不宜再居皇子正妃之位。念及旧情,特准撤销赐婚,各还本道。钦此。”
太监上前一步,把那卷黄绫从栅栏缝里递进去。
“陈氏,接旨吧。”
陈青云双手接过,低头看了一眼那黄绫,然后右手往袖筒里一塞——
黄绫进了空间。
动作自然,行云流水,像只是把东西收进袖袋里。
赵元安没注意,他正盯着陈青云的脸,试图从那不合情理的平静表情里找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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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什么都没找到。
很快,他转身离去。
没走几步,听到陈青云的声音:
“大人,能否借下笔墨纸砚?”
脚步顿了顿。
他应该走的。婚都退了,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于是,他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狱卒小跑着去拿东西的脚步声,还有隔壁二房那边压低的窃窃私语。
赵元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甬道尽头。
陈青云站在栅栏边,望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微弯了弯。
行吧,婚事解决了就好,虽然总觉得有点不那么光彩。
狱卒很快跑回来,从栅栏缝里递进来几张纸、一支笔、一小块墨。
“喏,省着点用。”
陈青云接过,点了点头:“多谢。”
好了,该办正事了,她自我提醒了一句。看向胡氏。
“祖母可想好了?如果想分家,我们现在就写下分家文书。如若不想——”
看了一眼二房那边还没吃完的饭菜,眼神示意道:“那便把各房的钱都拿出来,算个明明白白。毕竟,一家子总需要公中财产的,您说是不是?”
张氏手里的筷子往食盒上一撂。
“什么钱?我们可没有!”
陈青云白了她一眼。
眼睛从张氏脸上往下滑,落在她脚上——那双绣花鞋。
张氏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脸色刷地白了。
她立即往后缩了缩,又缩了缩,躲到陈景瑞身后。
陈威低沉的嗓音传出来:“母亲,儿子觉得云儿此话在理。”
他看看胡氏,眉心微微一跳——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想往外冒,又被压下去了。嘴角往下扯了扯,那么一扯,让人看着心里发紧。
“请母亲做主吧。”
张氏见胡氏不语,眼睛转了转,忽然亮了起来。
“那各房拿出来的数目也得是一样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