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再说。”陈青云头也不回,从袖筒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质卷包——针灸包。她摊开,一排银针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她手指拈起一根,在陈景渊胸口膻中穴轻轻刺入,捻转,提插。然后是巨阙,中脘,气海,关元。
每一针下去,陈景渊绷紧的身子就放松一分。她又将人侧过身,在背后心俞、膈俞、肝俞各下一针。
五针落定,陈景渊原本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死灰色褪去少许,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
陈青云也没停,她重新转回正面,从空间里取出一盒伤药,打开,里面是淡黄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的药草香,这药还有杀菌消炎的作用。她用指腹挖出一块,均匀地涂抹在那些已经清理消毒过的伤口上。从胸口到手臂,从后背到肋下,每一道鞭痕都被仔细覆盖。药膏触肤清凉,陈景渊紧绷的肌肉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涂完药,她又取出一卷无菌纱布,开始包扎。动作熟练利落,从胸到背,把那些最重的伤处裹好。最后撕开胶布固定,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好了。”陈青云轻轻吐出一口气,把东西收回袖筒,实际是放回空间,抬眼看向陈景渊的脸。他已经昏睡过去,但呼吸平稳,脉象也比刚才有力了些。
陈威站在一旁,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到她空空的双手,又移回她脸上,嘴唇动了又动,终究没问出口。
陈青云站起身,从空间里又取出几样东西——三颗药丸,一小瓶子伤药,塞进父亲手里。
“这药丸,明天这个时候再给他吃一颗,后日一颗。伤药,每天得换一次。”她顿了顿,目光在父亲脸上扫过,“您没事就好。父亲,是谁害的咱们?”
陈威的目光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陈青云看清了——他知道谁在背后捅的刀子。
但下一瞬,那目光移开了。
“你别问了。”陈威的声音沙哑,透着疲惫,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颤抖。
陈青云压着火气,“我知道了是谁,才能防着,才能——”
“才能怎样?”陈威猛地抬头,盯着她,目光里突然多了几分严厉,“才能去找他拼命?云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自小谁欺负了你,你非得还回去不可。可这次不一样!”
陈青云的牙关咬紧了,没说话。
陈威看着女儿那张绷紧的脸,语气又缓下来,透出深深的疲惫:“你知道明天会怎样吗?”
陈青云心头一凛:“怎样?”
“有人给我递了话。”陈威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明天一早,旨意就会下来。抄家,流放。”
陈青云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威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云儿,这个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了。”
陈青云懂。谋反大罪,按律当诛九族。能保住性命,只是抄家流放,已经是有人在暗中斡旋的结果。至于是谁斡旋的?
“五皇子呢?”陈青云换了个问题,语气硬邦邦的,“他有帮忙吗?”
陈威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托人递过话,但没有回音。这个节骨眼上,谁沾上咱们都是祸事。他……”他顿了顿,“他应该没有出力。”
陈青云的拳头倏地攥紧了。
未婚夫。
原主记忆里那个温文尔雅的人,那个让她在绝境中寄托全部希望的人。原主是为了去找他才冲出去的,原主是被他一封封温言软语的信哄得以为他会出手相助的。
陈青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为原主。
“云儿?”陈威看着女儿脸上那抹冷意,心里一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