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药地藏在半腰，外头看只有杂树和乱石，拨开藤蔓后，才见一片片矮畦，藿香，紫苏，车前草，金银花分得不整齐，畦边还插着破瓦片，上头用炭写着药名，雨水冲得字糊成黑团。

秦婆婆蹲下要拔藿香，姜念拦住她：“你坐着说，我来。”

秦婆婆瞪眼：“你认得？”

姜念已经掐下上部嫩枝：“要叶多茎嫩的，老茎留根，明日还能续采。”

秦婆婆把到了嘴边的挑刺吞回去，转头去看霍勇，霍勇正努力把裤脚从荆棘上解下来，越解越乱，最后一屁股坐到石头上。

“这荆棘跟沈家是一伙的，专挑老实人下手。(??荆??)”

姜念采药时不说闲话，只把能用的分到不同草绳里，秦婆婆在旁边指方位：“左边那片是鱼腥草，别嫌味，清热用得上。”

“嗯。”

“石头后头有野薄荷，孩子发热时可擦身，不许多喂。”

“记下了。”

“山顶小棚有干黄连，可沈家人知道那里，怕是被翻过。”

姜念手上动作慢了：“他们来过山上？”

秦婆婆脸一沉：“昨日夜里，我听见狗叫，天亮时小棚锁被撬，丢了两包干货，幸好我把真药藏了。”

霍勇马上从石头上爬起来，裤脚还挂着草：“藏哪儿？”

秦婆婆白他：“告诉你，你能守住？”

霍勇拍拍胸口，拍到柴刀柄，疼得龇牙：“我守不住，我能喊得全山知道有人偷。”

姜念把药草装满半篓：“城南病人不能拖，先拿这些下山，剩下的我让林娘子带妇人来采。”

秦婆婆摇头：“不够。”

“我知道。”

“你还不知道，药再多也压不住人乱跑，吐泻物进沟，沟又进井，今晚南街，明日北巷，后日整个苍梧都要病。”

姜念抬头：“所以要隔离。”

秦婆婆盯着她：“衙门肯听？”

“陆大人未必不知道，钱师爷不肯，百姓肯。”

“百姓肯什么？”

“肯活。”

秦婆婆没接话，低头拨开草叶，从泥里挖出一根小小的黄连根，根须带着湿土，她把土在石头上磕了磕，磕到第三下，山下忽然传来狗叫。

霍勇的脸一下变了，柴刀从手里滑下去，砍在旁边野草上，草没断，刀卡住了。

“婆婆，你这山里养狗？”

秦婆婆把黄连根塞进姜念掌心：“我养的是鸡。”

山下有人喊：“分开搜，老东西肯定带她上药山了！”

姜念把竹篓背带收紧，药草叶子从篓口挤出来，蹭到她后颈，湿凉一片。

霍勇拔刀没拔动，急得压着嗓子：“少夫人，往哪儿跑？”

秦婆婆指向上头那条被藤蔓盖住的窄路：“不跑，进石棚，先把药藏了。”

山下又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

“找到姜氏，先废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