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把粮袋从肩上卸到车边,麻袋落下时震起泥点,他弯腰抓住年糕后领,把孩子从腿上提开。
动作不重,年糕两只脚离地,还抱着小木棍,脸上却委屈得皱成一团。
霍骁把他放到姜念身旁。
“站好。”
团团立刻抓住年糕袖子。
“哥哥不哭。”
年糕吸了吸鼻子。
“我没哭。”
霍勇在旁边干笑。
“对,小少爷这是眼睛里进了风,风还挺懂事,专挑这个时候进。( ̄▽ ̄;)”
姜念蹲下,替年糕拍掉衣摆上的泥。
“他不是你爹。”
年糕抬头看她,嘴巴动了动。
“可是……”
姜念捏住他的小木棍,轻轻往下按。
“听话。”
年糕低下头,木棍顶在地上,戳出一个小泥坑。
差役仍不肯放过。
“姜娘子,这人是劳役营的罪奴,你孩子抱着喊爹,传出去不好听吧?”
姜念站起身,视线从差役脸上移到周围人群。
“亡夫身形与他相近,孩子年幼,思父心切,见人帮忙便喊错了。”
围观妇人叹了一声。
“孩子可怜。”
卖菜妇人也接话。
“姜娘子带两个娃不容易,昨儿还被沈家欺到门口。”
差役觉得没趣,又想拿鞭子催霍骁。
“走,搬粮!”
霍骁把空下来的手握了握,掌心还有豆腐桶的水,他转身跟上粮车。
年糕追了半步,又被姜念拉住。
他攥着小木棍,声音压得细。
“娘亲,我以后不喊了。”
姜念替他擦掉下巴上的豆腐碎,帕子擦到他嘴角时,手上的动作停了那么会儿,又继续。
“回家再说。”
沈家粮铺后门,方才跑走的伙计猫着腰钻出来,手里捏着一片账纸,脚步急得踩进水洼,泥水溅到裤腿,他顾不上擦。
沈贵在门内低声问。
“听清了?”
伙计点头。
“两个小崽子喊那罪奴爹,街上全听见了。”
沈贵眼睛往官粮车方向追过去。
“去役房,告诉陈魁,就说霍家藏着活口。”
伙计刚要跑,沈贵又把他拽回来。
“等等,先告诉钱师爷。”
伙计喘着问。
“那姜氏的摊?”
沈贵看着南街墙根那锅豆腐羹,热气仍往上飘,排队的人又慢慢凑过去。
他把手里的账纸揉成团,扔到脚边。
“让她先卖,卖得越热闹,摔得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