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敲山震虎,在茶楼看狗急跳墙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本官只能认为,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伪造或变造重要书证,并意图在案件核查中隐瞒关键事实。此等行为,已非寻常疏忽,恐涉枉法。按律,本官有权将你暂时看管,并上报朝廷及大理寺,请旨彻查。”

“不!不是!评事冤枉!”吴大有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嘶声道,“下吏、下吏领用材料,确是公务所需!是、是有一份田契需要修补,但、但不是沈家那份!是、是……”

他情急之下,想胡乱攀扯一份别的田契,但一时之间哪里想得起来?而且,就算胡诌一个,陆明笙只需调取那份田契的原始档案和修补记录核对,立刻就会戳穿。

“不是什么?”陆明笙逼问,目光如炬。

吴大有冷汗如雨,眼神乱飘,忽然瞥见门口似乎有人影一闪,像是沈荣身边的一个伙计。他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想起方才与沈荣的商议,沈荣让他“咬死不认,推说记不清”,并许诺会打点上下,保他无事。可眼下这情形,如何“咬死不认”?这记录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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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下吏记错了!或许、或许是有过,但时间久了,真的记不清修补的是哪一份了!材料领了,或许用在了别处,或许没用完……对!没用完!材料还有剩余,就在、在户房的杂物柜里!”吴大有语无伦次,开始胡乱攀扯。

“剩余材料?”陆明笙冷笑,“好啊,那便请吴书吏现在就将剩余材料取出,本官要当场查验。王书办,李书办,你们随吴书吏一同去取。记住,要原封不动地取来。”

吴大有傻眼了。他哪有什么剩余材料?那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托词!眼看着王、李二人已经上前,他慌了神,连连摆手:“不、不,等等!我、我再想想……可能、可能是我记混了,领了材料,但、但后来没用上,或者……”

看着他这副丑态百出、漏洞百出的样子,陆明笙心中已有八成把握。吴大有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他现在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方寸大乱。

但陆明笙知道,仅凭一条领用记录和吴大有的失态,还不足以将其定罪,更不足以推翻“赠与契”。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让吴大有自己崩溃,开口招供。

他不再紧逼,反而缓和了语气:“吴书吏,你先别急。或许是本官太过急切,吓着你了。这样,你且下去,好好回想一下永昌元年末那段时间,经手过的所有重要文书事务,特别是与田契修补、重录相关的。若有任何线索或记录,务必找出。本官给你一天时间。明日此时,本官希望能看到清晰的说明和证据。”

他这是欲擒故纵,给吴大有一个“喘息”和“串通”的时间,同时也是给他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吴大有此刻心神已乱,这一天时间里,他必然会有所动作,要么去找沈荣商量对策,要么去销毁证据,要么去威胁知情人封口。而这些,都在陆明笙的监视之下。

“是、是……下吏,下吏一定仔细回想,仔细找……”吴大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也顾不上擦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静室。

看着吴大有狼狈而去的背影,陆明笙对王、李二人低声道:“盯紧他。还有,立刻去找到那位刘老吏,把他‘请’到客栈来,就说本官有些关于旧年账目的事情请教。记住,客气些,但要确保他来。”

“是!”王、李二人领命而去。

陆明笙独自留在静室,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敲山震虎的效果已经显现,吴大有这条“蛇”已经被惊动,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出洞”了。而那个刘老吏,是“物料支领”记录的经手人,也是目前唯一能直接证明吴大有所言虚假的证人。必须在吴大有或沈荣对他下手之前,将他控制住,拿到口供。

安排妥当,陆明笙也离开了县衙,返回客栈。他需要坐镇中枢,协调各方的信息。

回到客栈不久,陈平派去监视沈荣和吴大有的手下陆续回报。

吴大有离开县衙后,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户房,而是再次急匆匆去了西街,进了沈荣的粮行,足足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脸色更加难看,魂不守舍。而沈荣在吴大有离开后不久,也带着两个伙计,神色阴沉地出了门,方向却是往城南去了。陈平亲自跟了一段,发现沈荣去的地方,竟然是郑塾师郑廉家所在的巷子附近!他在巷口一家茶摊坐了下来,似乎在等人,目光不时瞟向郑家方向。

“沈荣去找郑塾师了?”陆明笙心中一凛。看来,吴大有把压力传递给了沈荣,而沈荣坐不住了,要去“安抚”或者“警告”郑塾师,确保他那边不出问题。这进一步证实,郑塾师的鉴定文书,确实有问题,而且沈荣是知情人,甚至是操纵者。

“陈校尉,郑塾师那边,加派人手,务必保证他的安全,但不要惊动沈荣的人。看看沈荣到底想干什么。”陆明笙吩咐。

“是。”陈平立刻去安排。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王书办和李书办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

“评事,刘老吏……不见了。”王书办低声道。

“不见了?”陆明笙皱眉。

“是。我们去库房,没找到人。问其他胥吏,说刘老吏下午说家里有急事,告了假回去了。我们找到他家,家里人说他一早出门就没回来过。邻居也说没见着。”李书办补充道。

陆明笙心中一沉。刘老吏在这个关键节点“失踪”,绝非巧合!很可能是吴大有或沈荣察觉到了危险,抢先一步将刘老吏控制起来,或者……灭口了?应该不至于这么快,灭口动静太大,而且刘老吏是衙门里的人,突然死亡会引起更大怀疑。更大的可能是被他们藏匿或胁迫了。

“找!让陈校尉多派几个人,在城内刘老吏可能去的地方,还有他常去的茶馆、赌坊等地,暗中寻找。活要见人,死……”陆明笙顿了顿,“也要见到尸体。但记住,不要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

“是!”

天色渐晚,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报,都没有刘老吏的消息。沈荣在郑塾师家巷口的茶摊坐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快黑才离开,期间并未与郑塾师接触,似乎只是监视。郑塾师下午出了趟门,去买了些米粮,然后便回家闭门不出,并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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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有则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门。但据监视的人说,吴家后门傍晚时分有个生面孔的汉子进出过,提了个包袱,行色匆匆。

夜幕降临,汜水县城华灯初上,但对于陆明笙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刘老吏的失踪,让案件蒙上了一层阴影,也让他感到了对手的狠辣和果决。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清除隐患了。

他坐在客栈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稀疏的灯火,心中飞速盘算。刘老吏是关键证人,必须找到。吴大有和沈荣已经是惊弓之鸟,随时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举动。郑塾师那边,也需要尽快突破,拿到他的真实口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