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暗生疑虑

腊月京师,朔风席卷街巷,寒威浸骨,天地一片凝冻。

唯有忠勇伯府寿宁堂东暖阁地暖融融。老太太年高畏冷,入冬便早早命下人烧旺地龙,隔绝了窗外凛冽寒意。

屋内暖香静谧,徐云月端坐炕上,小声恭诵《心经》。短短二百六十字经文,字字轻柔落地。老太太侧卧软榻之上,阖眸静养,静静听着小孙女诵经。

小云月年仅五岁,童声清透软糯,恰似山涧初泉、檐下轻铃。字句虽带着孩童稚气,却端肃端正。她尚不解般若深理,唯独态度恭谨虔诚,音色纯净无尘,缓缓抚平人心底积攒的躁郁。

自徐承礼一案尘埃落定,伯府阴霾尽散,老太太心境舒展。又见云月心性沉静、勤学不辍,日日风雨无阻前往宣徽堂练字,越发疼爱。便定下规矩,令她每夜戌时初刻前来寿宁堂诵念《心经》。一来借经文帮孩童识字正音、磨练口齿;二来老太太最是爱听她干净软糯的童声,一卷诵毕,足以消解整日倦怠。

今夜云月诵完全经,轻轻合起经卷,抬眸见祖母已然在软榻上沉沉睡熟。她不敢惊扰,悄悄下炕,取来厚披风细心为祖母盖好,随后踮脚轻步退出内室,回了自己院落。

陶嬷嬷见她归来,即刻奉上一盏温热的桂圆红枣茶。待云月浅浅抿过两口,喉间温润舒展,又将暖融融的汤婆子塞进她手中,柔声询问:“六姑娘,今日可乏了?不如早些上床安歇。”

云月摇摇头,眉眼澄澈温柔:“嬷嬷,我还不困,想再练半个时辰字,劳你帮我磨墨可好?”

陶嬷嬷笑着应下,一边研墨一边叮嘱:“老奴自当伺候,只是姑娘切莫熬夜太久,伤了目力。”

云月乖巧点头。

近来府中气氛日渐松弛安稳,祖父母不再终日忧心紧锁,父亲也有余暇过问她与徐璟的课业。想来三叔的劫难已然彻底翻篇,平安无事。

可一念及母亲,云月心头又沉沉压上一层忧思。

腊月天寒地冻、霜风刺骨,母亲产后根基大损、体虚畏寒,终日困在宣徽堂暖室之中,半步不敢外出。但凡沾染一丝风寒,便会牵动旧疾、损耗气血。母亲身子迟迟难愈,她纵然年幼,心中也日日悬着担忧,唯有落笔练字,方能稍稍静心,压下满心焦虑。

正伏案落笔之时,房门轻启,青丫蹑足而入,低声回禀:“六姑娘,奴婢方才去看过十二哥儿了,小主子喝完母乳,已然安稳睡熟。”

云月闻声停笔,抬眸问道:“母亲今夜用膳如何?进食可还安稳?”

青丫如实答道:“奴婢问过青枝姐姐,大夫人晚间只喝了小半碗鸡汤,食了几口米饭,便再无胃口,早早搁了碗筷。”

云月暗自轻叹。

自诞下十二弟徐瑞,母亲气血大亏,胃口素来寡淡,日日进食微薄。这般长期体虚少食,身子又如何能慢慢调养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