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轨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撩袍子:“行了!上路吧。”
他率先往马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远,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大人身边的那位……”
“我让高老四留下来保护此地村民。”陆远随口回答。
“大人……是个好官!”薛轨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陆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薛员外过奖了!走吧,到了长安请您吃好的。”
薛轨撇嘴:“您有钱?”
“没有。”陆远摇头,理直气壮得好像没钱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薛轨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那您请什么?”
陆远一脸理所当然:“请您看别人吃。”
薛轨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上了自家马车,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少跟这个县令说话,说多了容易心梗。
一路无话,赶了半个月的路,终于能看到长安城的城门了。
薛轨摸了摸额头回想这半个月,他简直把前半生没吃过的苦全尝了一遍。
不是跟陆远露宿山林,就是窝在破庙里跟老鼠抢地盘。
吃的是从家里带的、已经硬得能砸死狗的大饼,喝的是路边河里舀的凉水——主打一个“免费”二字。
其实薛轨身上带了不少盘缠。
他辞官多年,攒下的家底虽说不上金山银山,请几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在第一天赶路的时候,他实在受不了了,主动开口:“大人,前面有个镇子,草民做东,请您吃顿热乎的。”
陆远摇头:“不行不行,怎么能让薛员外破费?”
“一顿饭而已,不值几个钱。”
“那也不行。”陆远一脸正色,“晚辈有规矩,不能拿百姓一针一线。”
薛轨眼皮直跳:“……草民不是百姓,草民是辞了官的。”
“辞了官也是百姓。”陆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薛员外,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规矩不能破。
走吧,前面有条河,水挺甜的。”
薛轨站在原地,看着陆远带着老刘高老四欢快地往河边走去,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县令不是来当官的,是来修行的。
而且是那种最苦的苦行僧。
偏偏人家还一脸乐呵,跟去郊游似的。
薛轨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提请客的事了。
不是舍不得钱,是实在说不过这个比驴还倔的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