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一份大景时报,文人士子破防了

京城。国子监。

丁字号学舍的门缝被破布堵死。

屋里飘着一股灯油的呛鼻味。混着烂白菜的馊味。

李轩趴在木桌上。

他手里捏着一张黄麻纸。纸面皱巴巴的。纸角沾着干泥。

这纸是他清晨去东市买豆腐时,从小贩的箩筐底抽出来的。

桌旁挤着三个太学生。

四个人不敢大声喘气。脑袋凑近,死死盯着纸上的大黑字。

“你的剿贼饷,进了谁的兜?”

李轩无声念出这行标题。

他手指在发抖。指甲缝里藏着洗不掉的黑泥。

顺着标题往下看,是一排排数字。

“一百万两现银。”同舍的王诚压低嗓音。

“三十万两修万寿园,四十万两归了赵太监的私库。”

王诚伸出食指,点在纸面上。力气太大,指甲陷进麻纸里。

“剩下的三十万两,在六部衙门转了一圈。到了边军手里,只剩三千两发霉的糙米。”

屋里死一般寂静。

李轩感觉脑子里有东西裂开了。发出一声脆响。

他们从小读圣贤书。学修齐治平,学君臣父子。

老夫子在堂上讲,皇上是天下人的慈父。国库空虚是因为天灾,是反贼作乱。

只要大家勒紧裤腰带,大景朝就有救。

李轩信了。

他家在徐州乡下。为了供他进京考学,老爹把最后两亩薄田贱卖给当地的举人。全家吃了一个冬天的树皮。

现在,这张带油墨味的粗纸,像一个耳光抽在他脸上。

没有天灾。全是人祸。

皇上没饿着,太监没饿着,六部的大人们没饿着。

饿死的是他老爹那样的泥腿子。

李轩哆嗦着手。视线挪到第二版。

标题是《吃人的老爷》。

文章没讲道德,没引经据典。它算了一笔账。

算了一个江南世家,一年免交多少税。这笔钱折成麦子,能让多少农户活下来。

“皇权不下县,士绅吸民血。”

李轩念出这十个字。

牙齿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散开。

他没觉得疼。

头皮发麻。脑子里像炸开一道惊雷。轰隆作响。

儒家的仁义面具,被铅字硬生生撕扯下来。

露出血淋淋的獠牙。

哪有君王仁慈,哪有士大夫清流。

全是一帮打着孔孟旗号的吸血鬼。剥削,这是报纸上的新词。

李轩攥紧拳头。指节泛起青白色。

王诚瘫坐在硬板床上。床板嘎吱一声。

“咱们读的书……考的科举……”王诚两眼发直。

“考上了,就是去给这帮吸血鬼当账房。帮着他们一块吸老百姓的血。”

李轩猛地站起。

带翻了缺腿的条凳。条凳砸在地上,砰的一响。

三个太学生吓了一跳。

李轩把报纸折了两折。死死塞进怀里。贴着胸口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