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的秘书发来的地址不是市委大楼，是高新区管委会三楼的临时会议室。

秦风推门进去的时候，李达康站在墙边那幅高新区总体规划图前，右手食指点在大风厂地块的红色标注区域上，指腹把覆膜压出一道凹痕。

会议桌上摊着三份文件，两份中文，一份英文。

“关上门。”

秦风把门带上，走到会议桌边，没坐。

李达康的手指离开地图，食指上的凹痕还留在覆膜上，慢慢回弹。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中文版的那份投资框架协议，直接翻到第七页，拍在秦风面前。

“欧洲清洁能源基金，注册地卢森堡，管理规模十二亿欧元。他们的亚太区合伙人昨天飞到京州，跟招商局谈了四个小时。”

秦风低头，扫了一遍第七页。

投资标的一栏写着：京州高新区大风厂改制地块及附属工业用地，拟议抵押融资额度三十亿人民币。

“招商局的意见是立刻签。省里也在催。”

李达康把另一份中文文件推过来，是省发改委外资项目备案处的催办函，落款日期是昨天，红章还带着油墨的光泽。

“赵立春的秘书亲自给发改委打了招呼，备案通道已经开了绿灯，四十八小时内可以完成全部外资准入手续。”

秦风没碰催办函。

他伸手拿起那份英文文件，从第一页开始翻。

李达康坐下了，坐姿是拍板前的那种，身体前倾，两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秦风，我说句直白的话。高新区开工五个月，五十亿启动资金的拨付率不到百分之十八。省委常委会上，沙瑞金书记点了三次京州的名。招商引资指标完成率排全省倒数第二。”

他停了一拍。

“倒数第一是吕州。我不想跟易学习做邻居。”

秦风翻到英文文件第十一页，手指按在一行小字上。

基金的LP列表有七家机构，排在第四位的是一家新加坡注册的家族信托，名称缩写是ZRL。

赵瑞龙。

信托架构套着卢森堡基金的壳，基金再以“外资”身份进入中国境内投资，资金绕了地球一圈回到京州。

教科书级别的跨境返程投资。

三十亿人民币的抵押融资打进来，账面上是外资，实际上每一分钱都姓赵。

秦风把第十一页翻过去，继续往后看。

第十五页，退出机制条款。

基金在抵押融资到账后一百八十天内有权要求对抵押物进行市场化处置。

翻译成人话：半年之内，赵瑞龙可以合法拍卖大风厂的地。

工人们手里的存折、信托专户里的持股权益、正门口那排横在路中间的三轮车，半年后全部归零。

秦风合上英文文件，放回桌面。

“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