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种窟藏在一棵巨树下面。
树高千米,树冠托着一片自己的云。根须从方圆十几公里的土层中钻出,每一根都长满透明肉囊。
肉囊里蜷缩着尚未成形的异兽。
有的长着人手,有的胸腔里排列着两颗相同心脏,还有一头幼兽的脸与人类婴儿无异,睁开眼后,嘴角却一直裂到耳根。
人类远征军停在林缘。
许多士兵在南部防线打了十几年。他们见过这些器官,却一直以为是异兽模仿人类进化出来的。
直到今天,他们才看见原料。
树根之间立着成排石槽。数千名人类被泡在淡红色液体中,脊背插满细管。有人只剩半具身体,有人的伤口反复愈合,新的血肉刚长出来便被根须吸走。
十二年来,洪荒界从地球抓走活人,挑选出最能抵抗病毒、辐射和异界污染的身体。南部防线每研究出一种武器,俘虏便会被迫承受一次。
石槽边缘刻着试验编号。
耐高温组只剩十一人,编号却排到两万七千。抗毒组的石槽最深,底部沉着一层无法分辨的白骨。还有一排槽体专门记录孕妇和婴儿,根须旁挂着用地球医院病例改成的兽皮标签。
韩峥看见一张褪色的孕检单。
姓名栏被挖掉,右下角却盖着南部第六医院的章。那家医院在末日第一个月便被兽潮踏平,当时官方以为没有幸存者被带走。
现在,失踪名单有了下落。
不是失踪。
是整座医院都被运进了这棵树。
活下来的人,他们的血会送进巨树。
适应能力长进下一代异兽体内,再被送回地球。
韩峥认出了最前方石槽中的人。
那是他的第一任警卫员,末日第二年失踪。档案里写着尸骨无存,可那个男人仍睁着眼睛,只是瞳孔已经不会转动。
韩峥抬枪对准树根,手指压住扳机。
“先别打。”随军医生蹲在石槽旁,“它们和树连着,烧树,所有人都会一起死。”
巨树察觉到人类靠近。
地面根须猛然弹起,肉囊里的幼兽同时睁眼。树干裂开数百个孔洞,喷出淡黄色花粉。
最前方士兵吸入一口,皮肤立刻长出鳞片。他们的骨骼向外突出,手指弯曲成爪,枪口随之转向同伴。
镇静针打进去没有用。
花粉在改写他们的身体。
龙狂挡到队伍前方,胸口血种剧烈跳动。进入他肺部的花粉刚开始生根,便被尸毒腐蚀,又被神性火焰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