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天伸手去碰那截碎木,指尖刮过石面,没够着。
血从额角淌下来,左眼睁不开。她用袖口蹭了蹭,眼前仍是红的,烧断的屋檐斜在上方,又有木头往下掉。
“你太弱。”
又是那道声音。
她想撑起来,体内的命脉一抽,手臂便折回身下。
归风就落在旁边。
再挪一点就能拿到,可她盯着剑柄,手迟迟没伸过去。掌心黏着砂石,疼得发木,连蜷起手指都得费半天力气。
“留下吧。”
这回声音近得像贴着耳朵。
“出去又能怎样?”
野茫天伏着没动。
她实在想喘口气。先别催她站起来,别再有人倒下,哪怕只让她趴一会儿。
可街角那片白袖又落了下去。
她的手跟着抬了抬。古谷抱着千机匣跌下断阶,明照册从明微澜手里滑脱。倒下的位置分毫不差,连血流过石缝的方向,她都记得。只是假的而已,她这么想着,
刚才杀得那么快,也没赶上。
她把手放了回去。
霜白的剑光忽然从街面擦过。
火被剖开一线,露出背后的湖水。窄缝将合未合,一截染血的白衣停在里面。
废卷还站在那里。
墨蓝马尾已经半散不散,落在肩前。源纹从靴边攀上来,她仍然强撑着站着。水光映着她的侧脸,眉眼仍是清清冷冷的,唇上却连一点血色都找不见。
她想低下头,下颌刚压低,源纹便将她扯了回去。
一片墨羽从指下抬起,未及展开,又折在腕边。
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野茫天看见她转过脸,视线穿过窄缝,在自己身上停住。汗沿着眉梢滑下,她没眨眼,目光从野茫天额角移到撑不起身的右臂。
废卷的指尖朝这边动了一下。
腕骨上的细纹骤然绷紧,她下颌一颤,手还抬在那里。
一定很疼。野茫天心里一紧。
“你太弱了,留下吧,一切都会结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
野茫天摸到了归风。
剑柄被血浸滑,她扯过破袖裹住掌心,用牙咬紧布头,收拢五指。
“我知道我很弱,也没办法保护所有人。”
剑尖抵地,她先撑起膝盖,再把脚踩实。右肩本就因为命脉不对劲,现在还疼得眼前发白,半边身子都在抖,只好停一下,等那口气喘上来。
她看见,废卷还看着她。
野茫天抬起脸。汗湿的红发黏在颊边,那双蓝眼睛隔着火,追住了将要消失的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