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格斗进步很快。快到让林夜有些意外。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空有蛮力、不知道怎么用的新人。一拳打出去，力量是够的，但速度太慢，十拳有九拳打不中目标。林夜教他控制力量，从十成力降到七成，从七成降到五成。力量小了，速度就快了。速度快了，命中率就高了。三个月后，他已经能在对练中击中林夜了。虽然只是偶尔，虽然只是擦过肩膀，但击中了。

那天下午，训练场上只有林夜和王浩两个人。新人们都走了，赵铁军也走了。训练场空荡荡的，只有沙袋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王浩站在林夜对面，穿着灰色的训练服，双手握拳，呼吸急促。他的额头上全是汗，背心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肌肉的轮廓。他的左脸有一块淤青，是昨天对练时被林夜打中的。右手的指关节破了皮，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

“林教官。”王浩喘着气，“再来。”

“你累了。”林夜站在他对面，右眼看着他，左眼闭着。他的呼吸很平稳，身上没有汗。王浩打了十几拳，他一拳都没有挨到。不是他躲得快，是王浩的拳头还不够快。

“不累。”

“手在抖。”

王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他每次和林夜对练都会紧张。林夜的眼神太冷了，像一把刀，盯着你看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了。

“林教官。”

“嗯。”

“你为什么不怕？”

林夜看着他。“怕什么？”

“怕打不中。”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打不中就再打。”

王浩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王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再来。”

林夜点了点头。“来。”

王浩冲过来。这一次，他没有用全力，用了七分。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林夜的胸口。林夜侧身，拳头擦过他的衣服，打在空气里。王浩没有停，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准。林夜左躲右闪，像一片风中的叶子，飘来飘去。王浩的拳头始终差那么一点点，不是擦过肩膀，就是擦过手臂，始终打不中。

“慢了。”林夜说。

王浩咬了咬牙，加快了速度。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他的速度已经到极限了，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去。林夜还是躲开了。他的身体像装了弹簧，每一次都能在最后一刻弹开。

“还是慢了。”

王浩停下来，大口喘气。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沮丧。他练了三个月，每天都练，比别人多练一个小时。别人走了，他还在练。别人休息了，他还在练。他以为自己进步了，以为自己能打中林夜了。但今天，一拳都没有打中。

“林教官。”

“嗯。”

“我是不是不适合当守夜人？”

林夜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打不中你。”

林夜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王浩面前，右眼看着他的眼睛。王浩的眼睛是棕色的，很大，很圆，像两颗葡萄。眼神里有沮丧，有迷茫，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放弃又不想放弃的东西。

“王浩。”林夜说。

“嗯。”

“你打中过我吗？”

“打中过。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以前能打中我，是因为我让你。今天我没有让你。”

王浩愣了一下。“你以前让我？”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