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剑讲完王维洁的故事,郭小冬早已泪流满面,好一会,她才拭去脸上的泪痕,平复心情,她意犹未尽地对赵剑说:
“姐夫你很会讲故事,讲得还很动人,再给我们讲一段吧。”
赵剑从上军校开始,唯一爱好的课外读物就是战争史,抗日战争,抗美援朝战争,两场自卫反击战,他脑中的战斗故事,那是浩如烟海,讲也讲不完。
赵剑问她:
“还想听吗?”
郭小冬点头。
“那好吧,你现在是一名文艺女兵,我再给你讲一段女文艺兵的故事吧”:
1994年的冬天,寒风凛冽。
在一家医院的普通病房里,62岁的解秀梅静静地躺着,脑梗塞让她失去了说话和动弹的能力。
她床头上的账单,已经累积到了3万元,在那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百多元的年代,这无异于天文数字。
医院向她的家属下了最后通牒:
再不交钱,明天只能停药了。
病床前,解秀梅的弟弟攥着皱巴巴的存折,上面只剩下二十几块钱,这个七尺男儿急得蹲在走廊里无声痛哭。
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清晨,当地军区的一通电话彻底改变了这一切。
军区给医院下令:
“全力救治解秀梅,所有费用由军区承担!”
医生们看着病历上“印刷厂退休女工”的身份,全都愣住了,他们不知道,眼前躺在病床上,瘦弱不堪的老人,竟然是电影《英雄儿女中》,女英雄王芳的原型。
后来,解秀梅的亲弟弟,在整理姐姐的遗物时,打开了一个生锈的铁盒,泛黄的旧报纸上赫然印着七个震撼人心的大字:“女战斗英雄解秀梅”。
将时光拉回到1951年的朝鲜战场。
那年冬天,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四十度,19岁的解秀梅是志愿军文工团的一名文艺战士。
原本她的任务只是在后方说快板、演节目,唱歌跳舞。但当她看到战地医院里冻伤截肢的伤员时,毅然脱下军装,主动申请当了一名护理员。
一个深夜,几名重伤员被抬了下来,双腿早已冻成了紫黑色的冰坨子,军医说如果不赶紧回暖,只能截肢。
在这生死关头,解秀梅二话不说,解开自己单薄的棉衣,将伤员那满是冰碴和血污的双脚,一把揣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钻心,冻得她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她却咬着牙,像哄孩子一样笑着对伤员说:
“没事,咱们河北老家的井水比这还凉呢,一会儿就暖和了!”
真正的生死考验发生在11月30日。那天下午,解秀梅刚打柴回来,数架美军战机突然呼啸着俯冲而下,炸弹像雨点般砸向志愿军的野战医院。
大火瞬间吞噬了病房,所有人都往外冲,解秀梅却逆着人流,一头扎进了熊熊火海。她想起重伤员李永华排长还躺在里面动弹不得。
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她摸索着找到李排长,拼尽全力将他背在背上往外冲。
刚冲出门口,一颗汽油弹就在屋顶炸开,火舌瞬间舔上了他们的衣服。
解秀梅顾不得扑灭自己身上的火,在地上打滚压灭了李排长身上的火焰。
就在这时,敌机再次俯冲扫射,一颗炸弹直直朝他们头顶落下来。千钧一发之际,解秀梅猛地将李永华扑倒在沟坎里,用自己的脊背死死护住了他。
“轰”的一声巨响,气浪掀翻了泥土,碎石和弹片划破了她的后背,鲜血染红了军装。
待硝烟散去,她顾不上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爬起来背起毫发无伤的李排长,踉跄着将他送进了安全的防空洞。
因为这次舍生忘死的壮举,她被志愿军总部记一等功,彭司令员握着她的手赞叹道:
“小鬼,不简单呀,有点花木兰的味道!”
1952年,解秀梅作为归国代表团成员,受到了伟人的接见。
在怀仁堂,当伟人握住她的手时,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没掉过泪的姑娘,突然失控地扑进伟人的怀里失声痛哭。
那一刻,她想起了那些牺牲在异国他乡的战友们。在场的新闻记者,按下快门,抓拍了这个感人的瞬间。
这张照片,后来成为了共和国永恒的经典,而她也成了电影《英雄儿女》中“王芳”的真实原型。
战争结束后,解秀梅却收起了自己身上的英雄光环,选择了最彻底的隐姓埋名。
她转业到石家庄一家印刷厂,以普通工人的身份干到退休。
几十年来,她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赫赫战功。
邻居不知道,同事不知道,甚至连她的儿女都以为母亲只是个普通的退伍兵。
单位分房,她把名额让给更困难的同事。儿女找工作,她告诫道:
凭本事吃饭,不准打我的旗号。
直到1994年那场大病,因为交不起医药费,她的英雄身份才被意外揭开。
当媒体和军区的人蜂拥而至,想要给予她迟到的优待时,躺在病床上的解秀梅,已经无法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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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她看到电视里播放《英雄儿女》的冲锋号声时,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战火纷飞的岁月。
1996年,解秀梅安详离世。
在她的葬礼上,来了许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有坐着轮椅的老人、有穿着旧军装的老汉,这些人,都是当年被她从战场上背下来的伤员。
……
赵剑讲完故事后,红着双眼的郭小冬,用手机看了一场电影,电影的名字:
《英雄儿女》
……
郭小冬在杨雪家中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上午归队时,杨雪亲自驾车送她到达军营门口 ,依依惜别。
赵剑则驾车返回东丰,快一个月没回县委了,又适逢中秋佳节,他要回去看一看,顺便慰问一下工作中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