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舟在寨子里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像个幽灵一样在寨子各处转悠。看清晨的操练,看午后的劳作,看黄昏时分的巡防交接。越看,他心里的疑惑越重,也越惊。
操练场上,周大牛正按着那本《操典V1.1》训练新兵。十二个人分成三组,动作整齐划一得不像话。更让沈元舟惊讶的是,他们练的不仅是队列——有一组在练快速爬墙,腰间系着麻绳,爬到墙顶后不是翻过去,而是模拟向下投石、然后快速收绳下滑;另一组在练物资转运,两人一组抬着装满石块的木箱,走固定路线,讲究步频一致、换肩同步;还有一组在练简易包扎,苏婉拿着草人讲解伤口位置,那些粗手粗脚的汉子居然听得认真,笨拙但标准地练习打结。
“这叫‘模块化训练’。”陆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每个人专精一项,但了解全局。真打起来,守备队上墙,支援队运石,侦察队预警,各司其职又相互衔接。”
沈元舟没回头:“花架子。真见血的时候,这些规矩全得乱。”
“所以需要压力测试。”陆弘说,“今晚,有兴趣参加一场推演吗?”
“推演?”
“模拟战局。你攻,我守。不用真打,用沙盘和规则。”陆弘说,“赢了,我送你十石粮食,够你和那孩子往南走五百里。输了……”
他顿了顿:“留下,当三个月教官。我按市价付你饷银。”
沈元舟转身,眯起眼睛:“你认真的?”
“我从不拿系统测试开玩笑。”
夜幕降临,议事棚里点了三盏油灯。
木桌上摆着个简陋沙盘——用湿沙堆出寨子周围五里的地形,插着小旗标识方位。柳明漪坐在一侧,面前摆着纸笔,准备记录。赵铁山和周大牛站在旁边,神情严肃。
陆弘和沈元舟对坐。
“规则很简单。”陆弘说,“你带两百人——假设都是流民中的精壮,有简易武器,但无甲无弓。我带寨中现有力量:民兵三十,壮丁五十,老弱若干。时间:从现在到明日午时。目标:你破寨,我守寨。”
沈元舟盯着沙盘:“推演不是儿戏,要设伤亡规则。”
“设。”陆弘点头,“柳先生,记:攻击方攀墙,守方投石,每轮可造成‘伤亡’。具体数值按现实比例折算——墙高三丈,石头砸中,非死即重伤。攀墙者需连续三轮不受攻击方能登顶。登顶后,每名攻击方可压制两名守军。”
柳明漪飞快记下,然后抬头:“需要量化吗?比如石头命中率……”
“按实际经验。”陆弘看向赵铁山,“铁山叔,你估算。”
赵铁山沉吟:“墙头守军训练三天,居高临下,十步内砸固定目标……五成命中吧。但流民会躲,实际可能三成。”
“那就三成。”陆弘说,“沈校尉,有异议吗?”
沈元舟摇头:“合理。但我要加一条:攻击方可分兵佯攻,调动守军。”
“可。”
“那开始吧。”沈元舟身体前倾,目光锐利,“第一回合:我用五十人,分三路同时佯攻东、西、北三面墙。每路十六七人,虚张声势。主力一百五十人隐于南墙外树林——你寨南墙最矮,且有老树可攀。待你守军被三面佯攻吸引分散,主力一鼓作气强攻南墙。”
很经典的声东击西。赵铁山和周大牛都皱起眉——寨子人少,若真分兵守三面,每面不到十人,南墙空虚,确实危险。
陆弘却神色不变:“柳先生,记:守方第一时间点火堆,三面墙内侧各一堆,南墙两堆。”
“点火?”沈元舟挑眉,“我佯攻本就是要让你点火暴露兵力,你还主动点?”
“点的不是照明火,是信号火。”陆弘说,“火堆数量代表‘威胁等级’。一堆:小股骚扰,无需增援。两堆:中等威胁,预备队待命。三堆:主力攻击,全员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