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清晨。
韩家军营笼罩在死寂之中。昨夜敢死队的覆灭和主将韩破军的战死,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这支军队残存的斗志。
临时推举的代理主将韩烈——韩破军的侄子,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偏将——此刻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摆着七份不同的“建议”。
有人主张拼死突围,有人主张固守待援,有人主张……投降。
“将军,统计出来了。”军需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有可战兵力两千一百三十七人,其中轻伤四百余。粮草……已经断了。水也快没了,昨夜收集的雨水只够今天上午。”
韩烈没有回应。他的目光落在“投降”那份建议上,署名是三个百夫长和一个幕僚。理由写得很直白:“继续抵抗,全军覆没。投降,或有一线生机。”
“外面的情况呢?”韩烈终于开口。
“敌人的包围圈在收缩。”斥候队长回答,“他们在营地外围又挖了两道壕沟,每隔五十步就有一个弩机阵地。我们派出去的侦察兵……没有一个回来。”
“援军呢?”
一片沉默。
韩烈苦笑。其实他知道答案,只是不甘心。
他是韩家旁系子弟,靠着军功一路升到偏将。这次出征,他本以为是个立功的机会,没想到却成了葬送韩家主力的陪葬品。
帐外传来喧哗声。
“怎么回事?”韩烈皱眉。
一名亲兵冲进来:“将军,士兵们……在闹事。他们要求……要求吃饭。”
“告诉他们,粮食已经……”
“我们说了!但他们不信!他们说将军您私藏了粮食,说要搜您的帐篷!”
韩烈猛地站起,握紧了腰刀。但随即,他的手松开了。
搜帐篷?让他们搜好了。帐篷里除了地图、兵书和几件换洗衣服,什么都没有。没有粮食,没有金银,甚至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
这就是现实:一支断粮的军队,距离哗变只有一步之遥。
“传令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来大帐议事。”韩烈做出决定,“另外……把那三个主张投降的百夫长也叫来。”
命令传达下去。半个时辰后,二十多名军官聚集在大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绝望和恐惧。
韩烈站在主位前,没有坐下。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诸位,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我不想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因为那没有意义。我只想问一个问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终于,一个中年百夫长开口,声音嘶哑:“将军,我们……打不下去了。士兵们已经两天没吃饱,箭矢快用完了,弩机坏了也没法修。继续打,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的意思是?”
“投降。”百夫长咬牙说出这两个字,“至少……让兄弟们活下来。”
“投降?”一名年轻的校尉立刻反对,“韩家儿郎,宁死不降!何况是向陆家寨那种……”
“那种什么?”另一个百夫长冷笑,“那种三天前还在我们面前展示完整建制弩营的‘小寨子’?那种一天之内歼灭我们两千五百人的‘乌合之众’?”
校尉语塞。
“我同意投降。”又一个军官说,“不是为了自己活命,是为了这两千多兄弟。他们很多人家里还有父母妻儿,不该死在这里。”
“可是投降之后呢?”有人质疑,“敌人会怎么对待我们?杀俘?奴役?还是……”
“我问过了。”主张投降的幕僚开口,“昨天夜里,我通过一个受伤被俘又放回来的士兵,打听到一些消息。系统——他们自称系统——对战俘有明确的政策:不杀降,不虐待。会根据情况分级处理,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各部,不愿意的发给路费遣散。”
“这……这可信吗?”
“那个士兵亲眼所见。”幕僚说,“他说,系统军的医疗兵甚至给受伤的战俘治疗,用的药和他们自己的伤员一样。”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这个消息太过震撼,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认知。
在传统的战争观念里,战俘要么被杀,要么沦为奴隶,最好的情况也是被勒索赎金。但治疗战俘?还给路费遣散?这简直闻所未闻。
“也许……他们只是做做样子?”有人猜测。
“做样子给谁看?”幕僚反问,“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外面的人看不到。做样子给我们看?那更没必要,因为我们很快就要死了。”
逻辑很清晰,但正因如此,才让人难以接受。
韩烈听着众人的争论,心中渐渐有了决断。他抬手,示意安静。
“诸位,我决定投降。”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帐内炸开。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羞愧,有人欲言又止,但没有人激烈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投降有条件。”韩烈继续说,“第一,保证所有投降官兵的人身安全,不杀降,不虐待;第二,重伤员必须得到医治;第三,不愿意留下的,必须允许离开,并发给基本路费;第四,军官不得被羞辱,应给予相应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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