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张伟的声音在御书房外响起，带着些微的急迫。门被推开时，夜风裹着湿气涌了进来，吹得案上烛火猛地一缩，像被掐住了脖子。

李玉没有抬头。他的手指正按在西域的舆图上，指尖压在碎叶城的位置上，感受着纸张微微凸起的纹理。暗卫的密报送来的第三天了，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南方蛮族集结的时间点，踩得太准了。

准得像是有人掐着秒表。

“讲。”

“暗卫加派的人手已经渗透进去了。”张伟站定，喘了口气，“从桂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蛮族那边又增兵了，现在总人数恐怕快到七万了。”

李玉的手指顿住了。

七万。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张伟脸上。御书房里的烛火将张伟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书架上，像一株被风压弯的芦苇。

“三天前还是五万。”李玉说，“增了这么多？”

“暗卫说，又来了几个小部落，都是被骆越王说服的。那些人住在更深的山区，平时连头都不露。”张伟顿了顿，“另外——那个叫黎明的汉人，似乎又在四处游说。”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

“游说？”

“对。暗卫的人远远跟过他一回，发现他不仅在骆越王的大帐里待了整夜，还单独见了另外几个部落的头领。具体说了什么，打听不到，但那些头领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太一样——有的兴奋，有的凝重，还有几个似乎在争吵。”

李玉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他忽然想起那些西域人。那些人在被俘虏之后，交代出来的信息里，反复提到一个词——“西风”。西风正盛，这是他们之间传递消息的暗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着棋子。西域是棋盘上的一个角落，南方蛮族是另一个角落。

现在，这两块角落，几乎同时被人动了。

“西风——”李玉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抬头看张伟，“你说，那个黎明，会不会也跟‘西风’有关？”

张伟一愣。

他跟在李玉身边这些年，已经习惯了李玉那种跳跃的思维方式。有时他觉得李玉的脑子像一张蛛网，任何一点细微的震动，都能被捕捉到，然后牵扯出一整张网。

“陛下的意思是……”

“朕只是觉得太巧了。”李玉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浓，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只有几颗星子在远处闪烁。“西域的事刚收网，南方就起火了。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条线路上，同时拉了两根线。”

“可是——”张伟有些迟疑，“西域和南方隔着几千里，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那是朕要你查的。”

李玉回过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让暗卫加把劲。朕要的不只是南方蛮族的情报——朕要知道那个黎明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什么、睡了什么时辰的觉。三天之内，把他的底细给朕扒出来。”

“臣领旨。”

张伟躬身退下。

御书房里又安静下来。李玉重新坐回案后，拿起那份暗卫送来的密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品味。

密报里除了兵力和部落的信息之外，还提到了一个细节——蛮族在桂林附近的山区里建造了几处据点，都是用竹子搭的，倚着山势，藏在密林里。暗卫的人摸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那些据点里有储备粮草的火药。

火药。

李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南唐的火药配方一直控制得很严，连禁军里的大多数士兵都不知道火药是怎么做的。那些蛮族，从哪里弄来的火药？

他放下密报，闭眼想了一会儿。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蛮族自己摸索出了配方——这不太可能。岭南那边的工艺水平，连铁器都打得粗糙，要让那些人自己研制出火药，简直是天方夜谭。

另一种可能——有人在给他们供货。

供货的人是谁？如果是宋国，那问题就大了。宋国虽然已经有了火药，但技术也不成熟，用得很少。如果宋国愿意把火药给蛮族，那就说明他们铁了心想在南唐背后插一刀。

还有第三种可能——那个黎明，自己就带着配方。

李玉睁开眼睛，从案上拿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把它丢进旁边的笔洗里。棋子落入水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沉到了底部。

“有意思——”

他轻声说。

三天后，暗卫的密报比预期早了一夜送到了。

这一次，送信的不是张伟，而是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暗卫里的一个头目，代号“鹞子”。这个人平时从不露面，只在最关键的时候才亲自出面。

鹞子跪在御书房的地上，斗篷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陛下——”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嗓子里有一层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