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齐王的野心

天还没亮透,金陵城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御书房的烛火燃了一夜,蜡泪在铜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李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暗卫连夜送来的密报。他的手边搁着一盏茶,茶汤早已凉透,水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光。

张伟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清晨的凉意。

“陛下。”

李玉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血丝,但目光依然锐利:“暗卫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张伟快步走到案前,压低声音,“昨夜三更,暗卫潜入了齐王府。在书房夹墙里,搜出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放在案上。木匣上了锁,锁头是精铁的,做工考究。手指触到木匣表面时,张伟能感觉到那木头冰凉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当然,这不是真凉,是他自己心里发寒。昨夜暗卫把消息递回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值房里等,看着那几行密报上的字,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硬是没敢擦。

李玉看了看那锁,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张伟会意,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撬了两下,锁头“咔”一声弹开。匣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信函。信封上都没有署名,但每一封都盖着齐王的私印。那印泥的颜色很正,是上好的朱砂调出来的,落在纸上像一小团凝固的血。

李玉拿起最上面一封,抽出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字。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二封。

第三封。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像暴雨前的天空,乌云一层层压下来。读到第五封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指尖捏着信纸的边缘,力道大得纸面都起了皱。那封信里的措辞比前几封更露骨,提及了“事成之后,以江州为酬”这样的字眼。江州不是齐王的封地,却有人在信里承诺事成之后把它划给齐王——这说明写信的人手眼通天,能调动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曾许诺过的疆土。

张伟不敢说话,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玉把信函放回匣子里,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别的吗?”

“有。”张伟咽了口唾沫,“暗卫还在齐王府后院的地窖里,搜出了一批兵器。”

“多少?”

“刀剑三百把,弓弩五十副,箭矢两千支。还有……”

张伟顿了顿。

“说。”

“还有一套甲胄。”张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是禁军的制式甲胄,但用料和工艺都比普通禁军的好。暗卫怀疑,那是仿照御林军的规格做的。”

李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咚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甲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好东西。”

张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低着头站着。

李玉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大半,雾气正在散去。远处,齐王府的方向隐约可见,屋檐上栖着几只鸽子,正低头啄食。鸽子的羽毛被晨光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看起来安详极了。李玉看了很久,目光从鸽子上移开,落在那片灰瓦上——那片瓦,是齐王府正堂的屋顶,他小时候随先帝去过几次,记得那瓦当上雕的纹样是貔貅,寓意招财进宝。

可现在,那貔貅底下藏着的东西,怕不是招财,而是要招祸了。

他低声说:“传令下去。让禁军……包围齐王府。”

张伟心头一紧:“陛下,现在?”

“现在。”李玉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叠信函上,“另外,把与齐王往来的大臣名单,全部列出来。”

“是。”

张伟转身要走,李玉又叫住了他。

“等等。”

张伟停下脚步。

李玉走回案前,拿起那叠信函,一张一张翻看。他的动作很慢,目光扫过每一行字,像是在确认什么。翻到最后一封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封信很短,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很工整,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力道。信的内容也很简单:货物已备妥,只待东风。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枚小小的暗记。

李玉盯着那枚暗记,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认得这种暗记——不是刻的,是用一种特制的药水压在纸上,遇火才会显形。他以前在宫里看过关于这种暗记的记载,说是前朝密探用的手法,早该失传了才对。

张伟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是……”

“你看这个。”李玉把信递给他。

张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那枚暗记。暗记不大,刻的是一朵梅花,花瓣五片,中间有一个极小的“陈”字。他凑近了看,发现那“陈”字的笔画里有极细的毛刺,像是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这种细节,伪造不来。

“陈……”张伟喃喃念了一声,随即脸色一变,“陛下,这是——”

“陈茂。”

李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张伟的手微微发抖:“陈茂……那不是吏部侍郎吗?他跟齐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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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齐王,是同科进士。当年殿试的时候,两人一起被先帝钦点,还曾互赠过诗文。”李玉说,“朕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旧日的情谊罢了。”

旧日的情谊。李玉在心里把这话品了品,觉得有些讽刺。他自幼读史,见过太多这种“同科之谊”最后变成同谋的故事。可他接手这具身体后,对陈茂的印象一直不错——那人办事稳妥,从不拉帮结派,在朝会上也从不附议旁人的私语。可谁能想到,沉默的背后,竟是这番算计。

张伟沉默了片刻:“陛下,那现在……”

“名单上,第一个写他的名字。”

李玉说完,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远处,齐王府的屋顶上,那几只鸽子已经飞走了。雾气散尽,金陵城的轮廓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街巷里,早起的摊贩正在摆摊,烟火气从屋顶上升起来,混着晨光,一片祥和。

可李玉知道,这祥和底下,藏着的是汹涌的暗流。

他甚至能闻到那股味道——小时候在乡下姥姥家,夏天下暴雨前,空气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土腥味,闷得人喘不过气。此刻金陵城的天虽然亮了,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土腥味,他已经闻到了。

“张伟。”

“臣在。”

“传令的时候,让韩元庆多带些人。”李玉的语调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齐王身边有两个护卫,是当年从北边流亡过来的老兵,手上有些功夫。别让他们伤了人。”

张伟心里一惊:“陛下连齐王身边有多少护卫都知道?”

“不是朕知道。”李玉摇摇头,“是裴执安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