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外交攻势

李玉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辽国周边十几个部落的位置。他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尖点在其中一个部落的名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张伟。”

“在。”

“朕问你,”李玉头也不抬,“如果你是一个部落首领,夹在南唐和辽国之间,左边是每年都要你进贡牛羊马匹的辽国皇帝,右边是一个愿意送你粮食布匹铁器、还说不收保护费的南唐——你选哪边?”

张伟愣了愣:“这……还用选吗?”

李玉笑了:“对啊,还用选吗。”

他放下笔,靠回椅背上,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名字——阻卜、室韦、靺鞨、乌古、敌烈……这些部落散落在辽国的边境线上,像一颗颗松动的牙齿。耶律璟以为它们是镶在牙床上的,可李玉知道,牙齿松动的时候,只需要一根线,就能一颗一颗地拔下来。

“使者派出去多久了?”

“已经出发五天了,陛下。第一批去了阻卜部和室韦部,第二批去了靺鞨和乌古,第三批走的慢些,绕道去敌烈部。”张伟顿了顿,“按脚程算,最快的这会儿应该已经到阻卜部的地界了。”

李玉点了点头:“带了多少东西?”

“按您吩咐的,每部一队人马,车上装的——粮食五十石,布匹三十匹,铁锅二十口,茶叶十篓,还有几件咱们新烧的琉璃器皿。”张伟说着,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些琉璃摆件,在金陵值不了几个钱,运到草原上……听说一个能换十匹马。”

“那也得让他们先见识见识。”李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午后的风裹着桂花香涌进来,“光送东西不够。你得让他们先信,南唐是个说话算话的主儿。”

他转过身,看着张伟:“信上怎么写的?”

“按您的意思,措辞很客气。先说南唐愿与各部永结同好,互不相犯;再说辽国虽强,但南唐愿意做各部在江南的朋友;最后说——若各部愿意与南唐通商贸易,南唐愿以优惠价格,提供粮食、布匹、铁器,以及各部所需的一切。”

李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够。”

张伟一愣:“不够?”

“嗯。”李玉走回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过去,“加上这几句——‘南唐深知,草原上的英雄们不愿仰人鼻息。辽国能给的,南唐加倍给;辽国不能给的,南唐也能给。若各部首领愿与南唐结盟,南唐愿以兄弟之礼相待,绝不以上国自居。’”

张伟接过那张纸,目光在上面扫过,眼睛亮了起来:“陛下,这几句……够狠的。”

“狠?”李玉笑了笑,“这不叫狠。这叫——把刀递到他们手上,然后告诉他们,这把刀是免费的。”

张伟迟疑了一下:“可是陛下,这些部落……真敢跟辽国翻脸吗?”

“现在不敢。”李玉走回窗前,目光望向北方,“但等他们发现,辽国每年收走的牛羊,够他们换来五倍的粮食和铁器——他们就会开始算这笔账了。”

他顿了顿:“等他们算清楚的时候,刀,就自己从鞘里抽出来了。”

张伟站在原地,脑子里转着李玉那几句话,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这位年轻皇帝,不是在打仗,是在拆人家的地基。

“对了陛下,”张伟忽然想起什么,“阻卜部那边……铁木尔有个儿子,听说当年被辽国征去当了质子,一直没放回来。这事儿,要不要让王大人提一提?”

李玉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铁木尔的儿子?”

“对,据说是八年前的事。辽国以‘助防’为名,从各部征了一批年轻人,实际上就是扣着当人质。”张伟压低声音,“铁木尔就这一个儿子,听说那孩子在辽国过得不太好。”

李玉沉默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这事儿,不用王守仁去提。”

“那……”

“让暗卫去办。”李玉放下笔,“打听清楚那孩子在辽国哪个州、哪个营,过得怎么样——然后,找个机会,‘无意中’让铁木尔知道,南唐愿意帮他儿子回来。”

张伟眼睛一亮:“陛下是想……”

“我什么都没想。”李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只是觉得,草原上的父亲,不该跟自己的儿子分开太久。”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这话听着温情,可他知道,一旦铁木尔知道南唐能帮他弄回儿子,那阻卜部,就不再是“愿意结盟”,而是“非结不可”了。

……

远处,草原上,一队南唐使者的车队正在缓缓北行。

领队的使者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文官,面相和善,说话圆滑,是在礼部干了大半辈子的人。他坐在马车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透过车帘,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想起出发前,李玉单独召见他的那个晚上。

“王爱卿。”

“臣在。”

“这一趟,你肩上的担子很重。”李玉坐在龙案后面,烛火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朕给你的任务,不是送礼,是种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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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使者愣了愣:“种子?”

“对。”李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辽国周边的那些部落,表面上归顺辽国,心里头未必服气。耶律璟年年收他们的牛羊,征他们的勇士,他们早就憋着一口气了。”

李玉顿了顿,目光落在王使者身上:“你要做的,就是让这口气——变成一把火。”

王使者低着头,沉默了片刻:“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这把火,要烧多大?”

李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他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沉默了很久。

“烧到辽国皇帝,连觉都睡不安稳。”

王使者抬起头,看着李玉的背影。那个年轻皇帝的肩背挺得很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他低下头:“臣,明白了。”

此刻,王使者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里那封密信。信上除了那些官面上的客套话,还有他亲手加上去的一句话——“英雄,不该跪着活着。”

他想起李玉说的那些话,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他掀开车帘,对赶车的校尉说:“还有多远?”

“王大人,前面就是阻卜部的草场了。天黑前能到。”

王使者点了点头,放下车帘。他重新拿起那卷书,却没再看,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草原上,心里默默盘算着——见了阻卜部的首领,该怎么说第一句话。

……

傍晚时分,阻卜部的营地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片由上百顶毡帐组成的营地,散落在草原上,像一朵朵灰白色的蘑菇。炊烟从毡帐顶上袅袅升起,在低垂的暮色中缓缓散开。羊群在营地周围缓缓移动,像一片移动的云。

王使者远远看了一眼,心里忽然踏实了些。以他的经验,这种规模不大的部落,最需要外援,也最好谈。

车队在营地入口处停了下来。

几个背着弓的阻卜骑兵迎上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被风吹得粗糙发红,目光锐利,腰间挎着一把弯刀。

“什么人?”他用生硬的汉话问。

王使者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衣冠,拱手道:“在下南唐礼部郎中王守仁,奉我国陛下之命,前来拜会阻卜部首领,有些薄礼相赠。”

他话音刚落,后面几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露出一箱箱粮食、布匹和铁锅。领头汉子目光扫过那些东西,表情有些松动,但戒备仍在。

“在此等着。”他转身去了营地深处。

过了一会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最大的那顶毡帐里走出来。他穿着羊皮袍子,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王使者认出了他——阻卜部的首领,铁木尔。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南唐使臣王守仁,见过首领。”

铁木尔没有还礼,只是上下打量着他:“南唐?你们不是忙着跟宋国打仗吗?怎么有空跑到草原上来?”

王使者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仗打完了。宋国,已经没了。”

铁木尔的表情微微变了变,但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