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陛下不可!”周砚舟第一个跪了下来,“自古天子不临阵,哪有国君亲自上阵的道理?臣读遍史书,从未见过哪位君主在国力未复时亲临前线——陛下身系社稷安危,岂能轻赴险地?”
“周卿说得对!”韩熙载也跪了下来,“陛下乃万金之躯,岂能轻赴险地?只需派人督军即可,何必亲自——臣愿代陛下巡视前线,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派人?”李玉打断他,“派谁?”
韩熙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其他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岑内敛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陛下,臣等知道陛下心忧国事,但……”
“但什么?但南唐文弱惯了,根本不是宋朝的对手?”李玉说,“还是说——在你们眼里,朕不过是个连提剑都不会的文弱君主,上阵只会拖累将士?”
没有人敢接话。
李玉站了起来,走到舆图前。
“你们且看。”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宋军南下,无非两条路——一条从淮西走,沿涡水、颍水直插长在;另一条从淮东走,渡淮河后进逼扬州。无论哪条路,最重要的都是濠州。”
他的手指停在濠州的位置上。
“那里,朕已经修了堡垒,架了火炮。宋军想要南下,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只要濠州在,宋军的粮道就不安全,他们的主力就不敢绕过城池南下。”
李玉转过身,看着殿中众臣。
“朕打算在濠州,和赵匡胤打一场硬仗——让他知道,南唐不是那么好啃的骨头。朕要让他的大军,在这座城下,头破血流。”
周砚舟还想再劝,李玉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朕意已决。不必再劝。诸位卿家的心思,朕都明白——但南唐不能再退了。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周砚舟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四个字。
“臣……明白。”
“传朕旨意。”李玉说,“令火炮营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令濠州守军加紧操练,令沿江各府县加固城防、储备粮草——半个月内,朕要看到整个南唐,进入战备状态。赵卿的奏报今天之内必须送到濠州。”
“是!”
众大臣退下了,澄心堂里只剩下李玉一人。
他坐回御案后,手指在膝上无意识模拟着敲击键盘的动作——这是他在紧张或思考时的老习惯。窗外,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尘埃在光里浮动,像细小的金粉。
他忽然笑了一下。
赵匡胤以为自己了解李玉,以为这个年轻的南唐皇帝不过是靠着火炮和运气才守住了边境——他错了。
李玉抬起头,目光透过窗纸,望向北方。
赵匡胤,你以为朕只是个躲在城墙后面的草包?
你以为朕只会在朝堂上发号施令?
那你就错了。
朕今天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南唐的君主,敢上战场。
三天后,濠州城头。
李玉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座即将完工的堡垒。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把墙垛打磨平整,在炮台上安装固定的铁环。锤声叮当响,夹杂着工匠们吆喝号子的声音。
张伟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
“陛下,金陵那边传来消息——周府尹已经调齐了第一批粮草,正在往这边运。装了二十八车,其中一半是干饼和腌菜,另一半是火药和铁料。”
李玉点了点头。
“还有呢?”
“吴国那边没动静。臣派人去打探过,吴王的态度模棱两可,既没说帮,也没说不帮。他的使者就在金陵,这几天一直待在驿馆里,哪儿都不去。”
“不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李玉说,“这说明吴王在观望——看我们能不能撑过第一波攻势。如果我们赢了,他会派人来谈结盟。如果我们输了,他会第一时间倒向宋国,免得被清算。”
“那我们……”
“不用管他。”李玉说,“等咱们把赵匡胤打退了,他自然会来抱大腿。这种人,你越求他他越端架子,你打赢了他反倒凑上来。”
张伟笑了笑,没说话。
李玉转过身,看着那座堡垒。阳光下,墙垛上架着的三门重炮,黑色的炮身反射着冷光。
“传令下去——让火炮营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出击。”
张伟一愣:“陛下打算现在就开炮?”
“不开炮。”李玉说,“但朕要让赵匡胤知道,朕的火炮——不是用来吓唬人的。朕要让他的斥候看见炮口对着他们的营帐,让他们睡觉都不敢合眼。”
“是。”
张伟转身要走,李玉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
“陛下请讲。”
“派人去吴国,告诉吴王。”李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如果他敢趁火打劫,朕不介意让他知道——南唐的火炮,不只是摆设。让他想想,宋国的骑兵能渡过江水吗?”
张伟的眼神变了变,然后深重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末将这就去办。”
张伟走了。
李玉独自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
远处,滁河的水面被阳光照得波光粼粼,像一条流动的银带。两岸的田野里,庄稼已经被收割干净,只剩下一些枯黄的秸秆,在风里摇曳。几只水鸟在河边芦苇丛中扑腾着翅膀,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前期准备。
现在,只剩下一个字——等。
等赵匡胤出牌。
等他赌上所有的筹码,在濠州城下,和李玉拼个你死我活。
李玉望了望天,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赵匡胤,朕在这里等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被风吹走一样。
但不知为何,这句话落在张伟耳中,却像一把刀,落在石头上。
两天后的夜里,金陵,澄心堂。
裴执安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李玉正在批阅奏报,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陛下。”裴执安走上前,把信放在案上,“抓到了一条大鱼。”
李玉拿起信,展开。
只看了几行就愣住了。
信是沈万斛写的,收信人是他那位在宋国的“朋友”——信中详细记录了南唐边防的兵力部署、火炮位置、以及濠州堡垒的结构弱点。字迹工整,看起来写得很从容,全不像是仓促间写就的。李玉甚至可以想象,沈万斛坐在他那间摆满古董的书房里,一边喝着茶一边写着这封要命的信。
李玉看完,把信放下。
“沈万斛那边,抓住了?”
“抓住了。”裴执安说,“就在白马巷的旧宅里,他正和郑广家的人接头,直接被拿下。他身边的人想反抗,被打倒了四个,其余的都投降了。搜出来的东西不止这一封信,还有一份名单,上面记着几个名字,都是朝中官员。”
李玉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
“好啊。非常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下好了,人证物证俱全——朕倒要看看,那些和沈家有过往来的大臣,还敢不敢替他说话。名单上有哪些人?”
“暂时还没细查。”裴执安说,“但臣粗略扫了一眼,有几个名字臣认得——都是军器监和户部的官员。”
“把名单收好。”李玉说,“这些人,一个也别放过。”
“那沈万斛……”
“先关着。”李玉说,“等打完仗再审。现在没工夫跟他耗。朕需要集中精力对付赵匡胤,不是对付一个商人。”
裴执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