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张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迟疑。
李玉没有回头。他站在城墙上，目光落在远处宋军大营的方向。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线灰白，像刀锋上折射的冷光。晨雾从地面升起来，裹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在城墙脚下缓缓流动。
“说。”
“有消息。”张伟压低声音，“汴梁那边，有动静了。”
李玉的手指在墙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转过身。
张伟递上一封密信，封口处盖着暗卫的印鉴。李玉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看了一眼远处的宋军大营。大营里炊烟袅袅升起，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昨晚那一轮炮击之后，宋军后退了十里，但并没有撤走。
曹彬在等什么。
李玉拆开信，扫了一眼。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但李玉看完，嘴角却微微上扬。
“赵匡胤，”他低声说，“你终于坐不住了。”
张伟愣了一下：“陛下，信上说什么？”
李玉把信纸折好，放进袖子里。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身，望向北方。
“赵匡胤派使者来了。”
张伟瞪大了眼睛：“使者？他来干什么？”
“求和。”李玉说。
张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求和？
昨晚刚打完一仗，今天就来求和？
张伟忍不住问：“陛下，赵匡胤这是……认输了？”
李玉笑了笑。
认输？
赵匡胤是什么人？那是从乱世里杀出来的枭雄，一辈子都在打仗，一辈子都在算计。他怎么可能因为一次炮击就认输？
“不是认输。”李玉说，“他在拖时间。”
张伟没明白。
李玉没有多解释，转身走下城墙。
“走吧，回府衙。等使者来。”
***
濠州府衙。
李玉坐在正堂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茶是昨晚泡的，茶叶在杯底沉了一层，像淤泥一样。他端着杯子，目光落在茶杯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堂下站着一个中年文士，穿着宋国官服，面色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手里捧着一封文书，手指微微发抖。文士的官服上沾了些许尘土，显然是一路急赶，连换洗都没来得及。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兔子，浑身都在打颤。
“陛下，”文士的声音有些发颤，“宋国……愿意割让五十座城池，赔偿军费……”
李玉放下茶杯。
“五十座城池？”他笑了笑，“赵匡胤倒是大方。”
文士连忙点头：“陛下英明。只要您愿意接受求和，宋国愿意……”
“朕有一个条件。”
文士的话被打断了。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李玉。
李玉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冷得像刀。他站起来，走到文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匡胤必须亲自来南唐，”李玉说，“向朕，和南唐的百姓，道歉。”
文士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这不可能！”
李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就没得谈了。”
文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唇在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滴在官服的领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李玉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意：“你回去告诉赵匡胤，朕不接受任何形式的代理求和。他想要和平，就亲自来。否则……”
李玉顿了顿，放下茶杯。
“朕的火炮，会替他做决定。”
文士的脸色更白了。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陛下，这……这条件太苛刻了。赵匡胤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亲自来南唐道歉……”
“那就让他继续打。”李玉说，“朕不介意。”
文士沉默了。
他看着李玉，想从李玉的脸上找到一丝松动，但什么都没有。李玉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眼神却锋利得像刀，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文士心里明白，这位年轻的南唐国主，不是在开玩笑。
文士终于低下头。
“臣……臣这就回去禀报。”
“去吧。”
文士转身，脚步有些踉跄。他走到门口，李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文士回过头。
李玉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告诉赵匡胤，朕只等三天。三天之内，他没有亲自来，朕就当求和破裂。”
文士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匆匆离开。
***
文士走后，张伟从侧门走进来。
“陛下，您真的要让赵匡胤亲自来道歉？”
李玉笑了笑。
“你觉得他会来吗？”
张伟想了想，摇头：“不会。”
“对。”李玉说，“他不会来。”
张伟愣了一下：“那您为什么还要提这个条件？”
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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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正好。街道上，百姓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卖菜的、挑担的、吆喝的，热闹得很。但李玉知道，这份热闹是暂时的。赵匡胤的大军还在城外，随时可能再次进攻。
“朕提这个条件，不是为了让他来。”李玉说，“是为了让他知道，求和，是要付出代价的。”
张伟似懂非懂。
李玉转过身，看着张伟：“你以为赵匡胤是真的想求和？”
张伟想了想，摇头：“不像。”
“对。”李玉说，“他在拖时间。他在等他的新军练成，等他的火炮造好，等一个能一举拿下南唐的机会。”
李玉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所以，朕也要拖时间。”
张伟终于明白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
“朕提一个他不可能接受的条件，让他知道求和没那么容易。”李玉说，“这样，他就不得不继续打，不得不继续消耗兵力、粮草、时间。”
李玉嘴角微微上扬。
“而朕，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把濠州的防线彻底修好，把火炮营的炮弹造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