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还没到金陵,消息就先到了。
暗卫快马加鞭,一路换马不换人,硬是在使者车队抵达城门前两个时辰,把密报送到了澄心堂。
张伟捧着密报,快步走进来的时候,李玉正在看地图。
地图上,濠州的位置已经被朱砂笔画了好几道圈。那些圈叠在一起,像是某种反复确认的印记。李玉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从濠州一路向北,越过淮河,指向汴梁的方向。他的指尖在汴梁那个点上停住了,轻轻敲了两下。
“官家。”
张伟的声音有些急。
李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暗卫急报,赵匡胤派了使者来金陵。”张伟把密报递过去,“已经过了采石矶,估摸着下午就能到。”
李玉接过密报,展开,扫了一眼。
密报上写得详细:使者是谁、带了多少人、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出发,甚至连使者在汴梁出发前见过什么人,都一一列了出来。李玉看完,放下密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赵匡胤,”他低声说,“你还是不死心。”
张伟站在旁边,忍不住问:“官家,赵匡胤这时候派使者来,是想打探咱们的虚实吧?”
“嗯。”
“那咱们怎么应对?”
李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重新拿起笔,在地图上又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从金陵出发,一直延伸到濠州,然后拐了个弯,指向汴梁。画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那条线,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张微微作响。李玉的目光落在那条线上,像是在丈量什么距离。
“张伟。”
“臣在。”
“传令下去,让使者看到我们最强大的火炮。”
张伟愣了一下。
“官家,您的意思是……让他们看?”
“对。”李玉说,“让他们看。”
“可是……”张伟犹豫了一下,“那不是暴露了咱们的实力吗?”
李玉笑了笑。
“暴露?”他说,“朕就是要让他们看到。”
张伟没明白。
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阳光正好。
秋天的金陵,天高云淡,远处的秦淮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只麻雀从屋檐下飞起,扑棱棱地掠过庭院,落在桂花树上。金黄色的花瓣被震落了几片,打着旋儿飘下来。
“张伟,你说,赵匡胤为什么派使者来?”
张伟想了想:“想打探咱们的虚实?”
“对。”李玉说,“可他想打探的,不是咱们有什么,而是咱们没什么。”
张伟更糊涂了。
“官家,您这话……臣不太明白。”
李玉转过身,看着他。
“赵匡胤这个人,多疑。”李玉说,“他越是想知道什么,就越不会直接问。他派使者来,表面上是议和,实际上是来摸底。他要知道,咱们到底有没有底气跟他打。”
张伟点头。
“所以呢?”
“所以,”李玉说,“咱们就给他看。”
李玉走回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传朕旨意:让火炮营,把最精良的火炮,全部拉到城西校场。让虞素问,把最新造出来的炮弹,也一并拉过去。”
张伟接过纸,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官家,那咱们的底牌……”
“底牌?”李玉笑了笑,“让他们看到的,就不是底牌。”
张伟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臣明白了。”
张伟转身要走,李玉又叫住他。
“等等。”
“官家还有何吩咐?”
“让虞素问,把烟雾弹也带上。”李玉说,“让使者们,好好见识一下。”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臣遵旨。”
张伟走了出去。
李玉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
“赵匡胤,”他低声说,“你想看,朕就让你看。”
“可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下午,使者的车队到了金陵。
使者姓王,叫王珪,是赵匡胤身边一个不大不小的文官。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老实人。
可李玉知道,这人不老实。
暗卫的密报上说,王珪是赵匡胤的心腹之一,专门负责情报收集。这次来金陵,表面上是议和,实际上是要摸清南唐的军事实力。
李玉坐在澄心堂里,等着王珪来觐见。
张伟站在旁边,低声说:“官家,王珪已经到了驿馆,安顿好了。他说,明日一早,就来觐见。”
李玉点了点头。
“让他来。”
“官家,您打算怎么应对?”
李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