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真的决定了吗？”

李玉看着他，笑了笑。

“朕意已决。”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这次，脚步声没有再回来。

李玉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传令萧望津，让他加快修筑濠州防线。”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了。月光洒在庭院里，把桂花树的影子拉得更长。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李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桂花香，有墨汁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从虞素问的作坊里飘过来的，穿过大半个金陵城，飘到了澄心堂。

硝烟味。

李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这味道，以后会越来越浓。

浓到整个江南都能闻到。

浓到汴梁的皇宫里，都能闻到。

李玉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舆图上。

舆图上，汴梁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旁边写着两个字：

等着。

李玉伸出手，手指在那个圈上轻轻按了一下，仿佛要把这个印记，永远烙在地图上。

“赵匡胤，”他低声说，“你会后悔的。”

夜色渐深。

金陵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了。

但澄心堂的灯，还亮着。

亮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李玉刚用完早膳，张伟就匆匆走了进来。

“陛下，吴越国那边来消息了。”

李玉放下筷子，看着他。

“说。”

“钱弘俶派了使者来金陵，说想跟陛下谈一谈。”

李玉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谈什么？”

“谈合作。”张伟说，“据使者说，钱弘俶愿意跟南唐结盟，共同对抗宋国。”

李玉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使者在哪里？”

“在驿馆。”

“让他来见朕。”李玉站起来，“朕倒要看看，钱弘俶想玩什么花样。”

张伟点头，转身去传令。

李玉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庭院里，一片明亮。桂花树上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晃，金黄色的，像铺了一层碎金。

但李玉的目光，没有落在桂花树上。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越过城墙，越过长江，一直延伸到那片他从未踏足、却已经与之交手多次的土地上。

钱弘俶。

李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吴越国的国王，一直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夹在南唐和宋国之间，两边都得罪不起。所以他一直在观望，看哪边能赢。

现在，他派人来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钱弘俶开始动摇了。

他看到了南唐的火炮，看到了南唐在濠州的胜利，看到了赵匡胤被迫求和——他开始怀疑，南唐也许真的能赢。

李玉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传令下去，让礼部准备接待吴越使者。规格，按国礼来。”

张伟点头。

“还有，”李玉说，“让虞素问送几枚新炮弹过来。朕要让钱弘俶的使者，亲眼看看南唐的……实力。”

张伟的眼睛亮了一下。

“臣明白了。”

“去吧。”

张伟转身走了出去。

李玉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那份舆图，目光落在临安的位置上。

“钱弘俶，”他低声说，“你终于坐不住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庭院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但李玉知道，有些东西，是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的。

比如，赵匡胤的下一步棋。

比如，钱弘俶的真正意图。

比如，那些潜伏在金陵城里的暗桩。

李玉放下舆图，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金陵城在阳光里苏醒过来。秦淮河上的货船来来往往，船夫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茶肆酒馆里传出说笑声。一切都那么平静，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

但李玉知道，这份平静，只是表象。

就像水面上的涟漪，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

“派人盯紧驿馆。吴越使者的每一个举动，都要报告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