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热气球侦察的奇效

“再拉高三十丈。”

李玉的声音压得很低。热气球吊篮里,虞素问咬着下唇,手里攥着两根麻绳,指节发白。她没吭声,只把绳子往左边拽了半寸。吊篮轻轻一震,炭火盆里的火苗晃了晃,黑烟裹着火星子从头顶的绸布边缘蹿出去。

绸布鼓胀着,像一朵暗红色的蘑菇,悬在濠州城外三里地的半空。

黎明前的天光还没透出来,底下是宋军连营。营火星星点点,密密麻麻,从濠州南门外的榆树林一直铺到看不见的东边。虞素问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把竹筒望远镜递给李玉。

“那边。”

李玉接过望远镜,往她指的方向看。镜头里先晃过曹彬的中军大帐,帐外站了两排亲兵,火把映得盔甲发亮。往左移,是攻城器械——三架投石车斜对着濠州城墙,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石弹。再往东,镜头越过两排营帐,忽然闯进一片开阔地。

开阔地上没有帐篷,只搭了四五个草棚。草棚外头,一辆牛车正卸货。一个宋兵从车上扛下一袋东西,布袋破了角,里头漏出来的,是黄澄澄的谷粒。

李玉的手指在吊篮边缘敲了一下。他把望远镜往右移:草棚后面还有一排木架,架子上码的全是麻袋。架子的尽头,木桩圈起来的栅栏里,拴着三十几头骡子。骡子后头,是三个大灶,灶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值夜的伙头兵正蹲在灶口打盹。

“找到了。”

他把望远镜放下,嘴角浮起一个冷峭的弧度。

“曹彬的粮台——他以为藏在阵后两里就万无一失?”

虞素问接过望远镜又看了一眼:“可咱们怎么打过去?宋军的骑兵哨骑在营外布了五重。天一亮,热气球必须降下去,不然会被他们看见。”

李玉没答话。他盯着底下那片粮台,脑子里正在快速过一遍地形。从热气球上往下看,宋军大营的布局像一张摊开的棋盘。中军在正中,左右两翼斜着延伸出去,攻城器械摆在前沿,骑兵营扎在侧后方——这是标准的攻城阵型。但粮台在最后面,夹在两座小土丘之间。土丘不高,长满了灌木,正好挡住从濠州城头望过去的视线。

曹彬把粮台藏得很刁。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南唐有天眼。

“回去。”

虞素问拉动绳索,热气球开始缓慢下降。吊篮里的炭火盆渐暗,绸布慢慢瘪下来,像一朵凋谢的花。李玉始终盯着北面——濠州城外,宋军的投石车已经停了。营地上空飘着炊烟,天快亮了,宋军开始埋锅造饭。

曹彬不知道,这场仗的棋盘,已经被人从头顶看光了。

热气球落在一片芦苇荡里。张伟带着五十名禁军等在岸边。吊篮还没停稳,李玉就跳下去,踩断两根芦苇。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铺在地上,手指沾了露水,在纸上画出宋军营盘的草图。

“中军在前,两翼往后收,骑兵在侧,粮台在这。”

张伟蹲下来,盯着那片代表粮台的圆圈,眼睛眯起来。

“夹在两座土丘中间,不好打。”

“土丘不高,灌木能藏人。”李玉在粮台的北面画了条虚线,“从这儿摸过去。曹彬的哨骑主要放在南面和东西两面,北面是他自己的后方,反而布防最松。”

“夜里摸进去?”

“今晚。”李玉把羊皮纸折起来塞进他手里,“带六十个人,不带甲,只带刀、火折子、火箭。从土丘北坡爬上去,居高射火箭。粮台三面是草棚,一烧就着。烧完别恋战,从西边撤。西边有条干涸的水渠,曹彬的骑兵过不去。”

张伟把羊皮纸揣进怀里,点了下头。他没有问“万一被发现怎么办”,也没问“曹彬会不会设伏”——跟李玉这么久了,他知道这人的脑子能同时算三盘棋。

芦苇荡外头传来马蹄声。虞清商翻身下马,靴子踩进烂泥里也没顾上。她手里捏着一封密信。

“石敢当的水师到东西梁山了。他说,等官家一声令下。”

李玉接过密信没看,直接塞进怀里。他望着北面濠州城的方向,晨雾还没散,城墙只露出半个灰黑色的轮廓。城头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南唐的旗帜还在飘。

“传令石敢当——不急着出来。继续藏。等濠州城下火起,再顺流南下,从下游兜曹彬的后路。”

他转过头。

“今晚戌时三刻,张伟点火。火起之后,濠州城内点火把为号,开北门出骑兵。虞清商带新军火器营从西门绕出去,绕到曹彬中军的侧面,用震天雷轰他的投石车。石敢当的水师从下游封锁河道,别让曹彬往北跑。”

他把四步棋同时摆在棋盘上。

“曹彬以为他藏了粮台就稳了。今晚他得学一个道理——藏,不如烧。”

张伟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虞清商已经翻身上马,往西驰去。

芦苇荡里安静下来。李玉独自站在吊篮边,看着北面濠州城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藤条。

他忽然想起一件小事。穿越之前,他打《文明》系列的时候,最喜欢用的战术是“斩首行动”——绕过前线,直接用特种兵炸掉敌军的战略资源。那时候是鼠标一点的事。现在,他得让张伟带着六十条人命去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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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条人命。

他把脑子里那个“游戏界面”的念头按下去,手指停顿,攥成拳。

“官家。”

身后响起裴执安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他永远这样——走路没声,说话没情绪,像从暗处渗出来的影子。

“赵虎从徐州撤出来了。人没少,但响石沟的宋军火器作坊已经点火生产了。赵虎说,他看见宋军往响石沟运了至少三千斤粗硝和五百斤硫磺。”

三千斤硝,五百斤硫磺。按南唐现在的火药配比,能做出差不多两千斤火药。够炸塌濠州城墙十次。

李玉没有说话。他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濠州存粮还能撑十一天。曹彬的粮台今晚烧掉之后,宋军必须在四天内找到新的补给。四天,够不够赵匡胤从汴梁运粮到濠州?

不够。但从徐州运粮——够。

响石沟那个火器作坊,必须毁掉。不是今晚,不是在濠州城下。是在曹彬溃败之后,赵虎带着轻骑再杀回去的时候。

他把这笔账算完,抬头看了裴执安一眼。

“你亲自去一趟徐州。带上你的人,把响石沟的地形摸透。等濠州打完,下一个就是它。”

裴执安点了下头,退入芦苇的阴影里。

天亮了。

濠州城头上,张伟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靠着箭垛打了个盹,醒来时嘴里全是土腥味。北风刮了一夜,把城外宋军烧过的营火灰吹进嘴里。

值夜的副将递过来一碗凉水。张伟灌下去半碗,把剩下的泼在脸上,抹了把脸。

“宋军有什么动静?”

“卯时埋锅造饭,辰时整队。投石车又推上来了,但——没放石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