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郑三爷这条线

夜色如浓墨泼洒,将澄心堂重重裹住。风从庭中穿堂而过,吹得檐下灯笼忽明忽暗,光影在粉墙上蜿蜒游走,宛若蛰伏的蛇影。李玉独坐书案之后,指尖捻着一管狼毫,笔尖悬于宣纸上方寸许,迟迟未落。纸上已密密麻麻写满九条线索,朱砂圈点、墨线勾连,有的已被划去,有的旁注问号,有的则重重画了个“死”字。

铁炉镇军械作坊——烬余;御膳房内应胡四——已控;东偏殿八名宫女——皆系赵京娘身边眼线;乾元殿旧令牌——王德胜私藏,证其与孙茂之契;刘文晏——往来孙茂,曾参净街虎;刘四——牵线郑三爷;郑三爷——净街虎余孽,赵普暗子;赵京娘——棋眼所在;澄心堂——下一步落子处。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笔搁于青玉笔山上。窗外风势骤急,灯笼剧烈摇晃,墙上的光影随之狂舞。他凝视着那些跳跃的暗影,脑海中九条散线如丝线收拢,渐渐织成一张网。作坊被焚,为灭军械走私之迹;内应安插御膳房,为窥帝后饮食起居;八女送入东偏殿,为布暗桩于赵京娘身侧;旧令牌私藏,为王德胜调动净街虎余部之凭。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终指向一人——郑三爷。而郑三爷之后,是赵普;赵普之后,是汴京那位开国太祖。他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好一局江南残棋。

门轴轻响,裴执安推门而入。玄色官服下摆沾着夜露,面色苍白如纸。“陛下,胡四招了。”他压低声线,气息微促,“刘四命他盯紧澄心堂动静,谁进谁出、圣上寝起时辰,皆须密报。每三日,内侍省杂役孙二会来取信。”

李玉指尖轻叩桌面:“孙二?”

“正是。专扫御药房旁小院,行迹寻常,最易掩人耳目。”裴执安顿了顿,“胡四还提过郑三爷之名。刘四言,郑三爷在金陵城眼线密布,宫墙内外皆有触角。城外更设三家铺面:城南朱雀街‘清风居’茶肆,城东‘锦绣坊’绸缎庄,城北‘恒通当’钱铺。皆作传讯之用。”

李玉眸光微凝,提笔在纸上补下三处地名。他抬眼:“派人盯死。”

裴执安领命退下。李玉独坐片刻,目光落在那三个名字上。三家铺面,从何而起?谁出银两?谁办契书?他研墨添字:“郑三爷资财,何人暗助?”

未及半炷香,冯玉恩匆匆入内。手中一卷黄绫文书边缘已卷曲泛白,似被反复摩挲。“陛下,三家铺面底档已查清。”他嗓音干涩,“清风居东家周福,三年前自汴京迁来;锦绣坊赵安,两年前抵金陵;恒通当钱通,一年前入城。三人籍贯不同,却皆由一人引荐——户部郎中刘文晏。”

李玉指节轻叩案面:“刘文晏?”

“不错。”冯玉恩展开文书,“臣核其私账,每月三家铺子各纳二十两于刘府。数目虽微,然账目精妙,若无刻意查核,绝难察觉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