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刀口上的生路

“通州码头封渡三天!朝廷粮船先行!闲杂船只靠边等!”

岸上那差役的嗓子还在喊,前方河面上的船已经开始往两边散了。有人骂咧咧撑篙,有人扯着嗓子问几时解封,乱成一锅粥。

沈念安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堵成一团的船。

徐三凑过来,脸色发苦:“三天?咱们等得起吗?”

沈念安没有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后船。薛远之低着头坐在船尾角落,袖子把手裹得严严实实。刚染好的苦叶汁,最多撑三天。

三天封渡,三天染色。

一天都不能多耗。

陆夫人在舱帘后低声道:“不能停在明面上等。”

沈念安点头:“找个地方混进去。”

陆九趴在船沿往岸上看了一会儿:“左边有一片缓水湾,好多船往那边挤。”

沈念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河面左侧确实有一片宽阔的缓水区,几十条大小船只已经挤在里头。有的下了锚,有的拿绳子互相绑着。船上晾着衣裳,升着炊烟,像个水上集市。

徐三道:“那是散船等候区。每回封渡都往那边塞。”

沈念安道:“进去。船多人杂,不显眼。”

徐三撑篙调头,往缓水湾偏过去。

两条破船挤进散船堆里。左边是一条卖杂货的篷船,右边是条运柴的平板船。前头还有几条渔船,船上挂着渔网,鱼腥味冲鼻。

念慈从舱口探出脑袋,皱着小鼻子:“好臭。”

顾嫂把她按回去:“别露头。”

念慈闷在里头,小声嘀咕:“比猪尾汊还臭。”

徐三笑了一声:“小念慈,这叫鱼味,不叫臭。”

念慈不买账:“臭就是臭。”

船停稳之后,沈念安让徐三换了件干净短衫,把脸上的泥擦了。

“你去前头看看。码头什么情况,肉车走不走,有没有查船的。”

徐三点头:“我嘴上带一串,装买鱼的。”

沈念安从包袱里摸出几文钱递给他。

徐三接了,跳上旁边柴船借道,几步蹿上了岸。

他走得快,身影很快混进岸上零散走动的人群里。

陆九盯着他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他行不行?”

沈念安道:“嘴快腿快,比谁都行。”

陆九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等徐三的工夫,阿芸把舱里收拾了一遍。药碗藏起来,短弩用布裹了塞在最底层。老高靠着舱壁缩在角落里,外面盖了一层破被。

陆夫人和念慈缩在前舱最里头,帘子拉紧。

薛远之坐在后船尾,驼着背,头低着。远看就是个干粗活的老伙计在打瞌睡。

大约半柱香的工夫,徐三回来了。

他从柴船上跳回来的时候,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沈念安看他一眼:“说。”

徐三蹲下来,压低声音。

“码头上全是粮兵,一车接一车往里拉粮。散船根本靠不了北岸。”

沈念安问:“行会的肉车呢?”

徐三道:“北岸照走。肉车不停,每天天不亮就出发。”

他伸手比了比:“我看见三辆牛车从北岸出来,车上盖着油布,血水往下滴。跟车的人腰上都挂着木牌。”

沈念安道:“行会牌。”

徐三点头:“拦粮的兵对肉车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放行。”

陆九凑过来:“那我们跟肉车走不就行了?”

徐三苦着脸:“问题是怎么上去。肉车在北岸屠宰棚出发,那地方全是行会的人。外人进去就被赶。”

沈念安没有立刻接话。她坐在船沿上,看着远处码头的方向。

能看见通州城墙的轮廓,灰色的,高矮。城墙后面是成排的粮仓屋顶,黑瓦连成一片。北岸的屠宰棚看不太清,但隐约能闻到风里带过来的血腥味。

“封渡不封肉。”沈念安低声道,“这条路是对的。”

旁边运柴船上忽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小丫头也想走肉车?那得有行会牌。”

沈念安转头。

运柴船后面还靠着一条更小的旧船。船板发黑,篷布补了好几块。船头坐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光着膀子,肩上搭条灰布巾,手里捏着个旱烟杆子。

老头瘦,脸上褶子深,眼睛却亮。

沈念安没有回避。她看着老头。

“你是?”

老头吧嗒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冒出来。

“跑了三十年通州的散户。姓何,人叫何叔。”

他下巴往码头方向一抬:“每回封渡我都蹲这儿。见得多了。”

徐三警惕地看了何叔一眼,又看沈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