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337天。

凌晨。

石磊被寒风冻醒。

帐篷外，篝火已熄，灰烬中还有几点暗红的光。

他坐起来，披上外套。

冷气钻进衣领，略带刺痛。

他掀开帘子。

队伍还在沉睡。

他看见老孙靠着断墙。

短矛抱在怀里，伤腿伸直，睡得很沉。

不远处，马奶奶搂着两个孩子。

自己的外套盖在孩子身上。

石磊没有叫醒任何人。

他坐在篝火边，等着天亮。

灰烬里的暗红色一点点暗下去。

他看着那点光，脑子里全是何桂芳昨晚报过的数字，不管怎么算，结果都一样。

天亮后，队伍照常出发。

心理干预组继续工作。

马奶奶走在队伍中段，看到有人蹲下就过去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

老周不说话，跟在那些沉默的年轻士兵身后，保持几步距离。

老吴给孩子们讲故事，讲的是断粮前的日头、麦田、雨水和九洲城的美好，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大人也听到。

情绪崩溃的人数在减少。

有人哭完站起来继续走。

有人被扶起来后没有再倒下。

但麻木比崩溃更安静。

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

何桂芳从队伍中段快步追上石磊。

手里攥着那本磨破封皮的笔记本。

“石排长。”

石磊停步。

何桂芳翻开笔记本。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淡水只剩最后两箱矿泉水，每人每天只能分到岩壁渗出的泥浆水……。另外，食物……”

她翻了一页。

“半块压缩饼干，两罐午餐肉，三袋脱水蔬菜。无法分配……即将……断粮！”

数字落在空气里。

石磊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路上，心里把那些数字重新过了一遍。

柳九寒走在旁边，也听到了。

她没有说话，但石磊看见她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在想医疗帐篷里那支退烧针和那包葡萄糖。

那些东西救不了所有人，但至少能救几个。

何桂芳合上笔记本：“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