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面色齐齐一白,却都咬着牙不说。林渊也不跟他们多废,只朝温自明扬了扬下巴。温自明迈进门,只扫一眼,便直直走向北窗下那张低腿矮桌。桌面左角果然有一处月牙凹痕,桌边还悬着一截细线,正和“录换”牌片上的孔眼一般大小。
“就是这张。”温自明道。
林渊上前一步,直接把桌下塞着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抽。先出来的是薄砂盆,盆边粘着旧墨和细纸屑;再是削笔刀,刀口薄得能割开封条;最后是一套旧抄格,格上写着:“重句改后,旧意勿露。”那一行小字一见光,门外看热闹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众人能看懂,这已经不是普通抄手替人誊清了,而是明明白白教人怎么把最重的话抄轻,把最要命的半句抄没。昨夜要摸上呈匣的人,摸的也绝不是卷子本身,而是想把宁川带来的那几口硬证狠狠抄成软话。
房里一个年纪稍大的散写手最终撑不住了,往前一步:“桌是公桌!抄格是旧年留下的,不代表昨夜就是我们……”
“那你名字写下。”周延把纸推过去,“写你守这张桌多久,昨夜谁离过桌,谁今晨先来补位。你若真是公桌公手,这几句总不难认。”
那人顿时哑了。他当然不敢写。桌一旦落到明处,后头谁昨夜没在、谁今晨先来补,都会顺着名字被拖出来。散写房这种地方,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哪一张公牌,而是人人都装作只奉例行事,谁也不肯把自己写成第一个认桌的人。
林渊却不再等。他直接叫韩铁山和赵二河把那张矮桌狠狠从窗下拖出来。桌脚磨在青砖上,发出一串极刺耳的响。桌一离位,窗下墙根立刻露出一条窄缝,缝里还塞着三张没来得及烧掉的废抄页。
第一张抄的是“奉案候议”四字门牌格式,第二张抄的是“北平码折并要页”几处替换句,第三张最狠,竟抄着“青石烽口粮图改入备看”。
钱复礼和鲁行舟同时伸手去按那第三张。他们都明白,这一行小字便是什么。京里这张小桌替人改的,已经只是宁川送来的证词,而是连边上急用的粮图都想先压成备看软件。地方案、京仓案、边粮案,原来已经在这张矮桌底下被人往一口里和过了。